路小北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些泛黄的书卷还在,书脊裂开的裂口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最边上那本,手指沾了一层灰。
村长。这些书记的都是玛法的旧事?
银杏村以前比现在大吧。
老人没接话。端起茶杯,杯子停在嘴边,没喝。
路小北背对着他,还在看书架,没看见村长端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村长看着他的背影。怔忡的看了几秒,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几分欣慰,有几分骄傲,有几分感激,但又藏着几分失落——曾经有另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回来,四十多年了。
眼神收回去。村长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咚一声。以前村口的路能并排走两辆马车。银杏树也比现在大得多。几百号人——后来死的死,走的走。
路小北转过身。我还会回来。
路小北出了村长家。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坑坑洼洼里还蓄着昨天的雨水。
那个卖馒头的妇人还在老地方。摊子换了块新木板,铁锅还是那口豁了边的。她正掀开笼屉看馒头蒸没蒸透,白汽腾起来糊了她一脸。
看见路小北,她愣了一下。
哟,是你?妇人擦了擦手。一年没见了吧——那会儿你天天拿一个金币来买半个馒头。
现在买得起了。
看得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人不一样了,衣服还这么寒碜。
路小北在摊上放了一千枚金币。当年欠你的。馒头钱。
妇人张了张嘴。一千金币够买两千个馒头。你这——
路小北已经走了。
铁匠铺里,阿柱还在试那套新装备。乌木剑横在膝上,手指一遍遍摸着剑刃。他爹——当年那个光膀子抡大锤的铁匠——正蹲在熔炉前添煤,看见路小北进来,站了起来。
掌柜的。路小北在铁砧上放了五捆金疮药、五捆魔法药。修装备用的。给村里人修,别收他们钱了。
铁匠看了看药水,又看了看路小北。他记得这个少年——一年前拿着木剑来修,三十个金币数了半天。现在往铁砧上搁的药水够他干半年活的。
你这娃……
路小北已经走出铺子了。
村口银杏树下,捡果子的小孩散了,只剩满地踩碎的银杏果,浆汁糊在石板缝里。夕阳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把整条村道染成金黄色。
在村口站了片刻。一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身上只有布衣和木剑,兜里两枚金币。一年后回来,能给的都给了。
一片银杏叶从树上掉下来,落进他手心。叶子金黄,边缘微卷。他低头看了看。轻轻捏住叶柄,从手心中拿出。
走到村尾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前。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把银杏叶放了上去,就让它轻轻躺着。转身往外走。
该离开了。还有沃玛寺庙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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