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河北岸的阵地上,刺鼻的硫磺混着浓重的血腥,在初夏的热风里翻涌成令人作呕的浪,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尸横遍野的战场,散落的箭矢插满泥泞,黑红色的血污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踩上去脚下便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
登州军的士兵们沉默地清理着这片修罗场,一具具蒙古人的尸首被随意堆成小山,等着统一焚烧。偶尔传来蒙古伤者撕心裂肺的呻吟,立刻就有登州军士兵快步上前。迎接他们的从来不是救治,只有冰冷的刺刀抵在喉咙上的拷问。答得慢了,或是稍有隐瞒,刺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入胸膛,了结他们的痛苦。
最热闹的是河岸的低洼地。
登州军士兵挥舞着长长的套马杆,围猎着那些失去主人的蒙古战马。这些草原上的骏马,此刻早已被震天的炮火和密集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
“小心点!都给老子小心点!别伤着马!曹帅还等着扩建骑兵呢!”一个年轻的把总扯着嗓子大喊,手里的套马杆甩得呼呼作响。
“知道了头!哎哎哎,拉住!拉住这匹黑风驹!”
“妈的,这匹枣红马性子真烈!三个人都拉不住!快,再上两个人!”
士兵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谁都清楚,骑兵是登州军最大的短板。曹帅费尽心思,从蒙古草原辗转买来的战马加起来也不过千余匹,如今一下子缴获这么多上好的蒙古战马,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有了这些马,登州军就能组建起真正的骑兵,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鞑子骑兵打完就跑,连追都追不上。
城墙上,曹安的目光落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光幕上,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在。
功勋值:点
曹安在心里默算,这意味着此战足足斩杀了一万一千名蒙古骑兵。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孙传庭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脸上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潮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回曹帅!”
孙传庭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此战我军大获全胜!共斩杀蒙古骑兵一万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二千一百七十二匹,各类兵器甲胄无数!我军伤亡一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战死五百六十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重:“战死的弟兄,绝大多数都是被孔有德那狗贼的红衣大炮所伤。一炮下去,往往就是一片血肉模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说到这里,孙传庭猛地一抱拳,声音陡然拔高:“大捷啊曹帅!自鞑子入关以来,何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一次斩杀万余蒙古骑兵,这足以震动天下!”
曹安微微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这算不得什么大胜,多尔衮的主力还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这些蒙古骑兵不过是他推出来的炮灰,真正的八旗精锐,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孙传庭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曹帅所言极是。”
他沉声道,“此战我们虽胜,却也暴露了不少问题。最关键的就是没有骑兵,无法对溃逃的蒙古骑兵展开有效追击。否则,一个都别想活着跑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泥、脸上还带着一道血痕的千总,连滚带爬地跑上了城墙。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拉住。
“曹帅!曹帅!”
千总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曹安猛地转过身,眉头微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千总被曹安的目光一扫,顿时打了个寒颤,深吸几口气急声道:“我们清理战场时,从死人堆里扒出来一个没被打死的蒙古千夫长!这人被打怕了,吓得屁滚尿流,一审就什么都招了!”
“他交代了什么?”
孙传庭抢先一步问道,语气无比严肃。
千总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说,多尔衮根本就没把所有兵力都带来潍县!他在德州还留了很多精锐八旗骑兵,至少有一两万人!全是正白旗和镶白旗的尖兵!”
“什么?!”
孙传庭猛地看向曹安,眼中满是震惊与疑问:“一两万八旗精锐?多尔衮把这么多人马留在德州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曹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早料到多尔衮会留后手,却没想到这个后手竟如此之大。一两万八旗精锐,放在德州,到底是在防备谁?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呢?”曹安死死盯着千总,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千总嘴唇哆嗦着:“还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他说,有个叫鳌拜的巴牙喇纛章京,带着三千最精锐的巴牙喇兵,没跟他们一起行动!大战开始前就走了,具体去哪了,他们这些蒙古人根本不知道!”
“鳌拜?!”
曹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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