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宋茵就回过来了。
“叶校!找到人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喘,“罗祥,省里红圈所的顶级合伙人,专做刑事的。师兄弟在政法圈里一抓一大把!”
“靠谱?”
“我托了三层关系才要到他私人号码。这种人,平时一个小时咨询费就好几千。”
叶鸣记下号码,没耽搁,直接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男人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刚泡好一杯茶。叶鸣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六个人剪铁丝网、三桶汽油、不达标电缆、配套的匿名举报、还有指纹比中的两个缓刑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罗祥开口了,一句话就把案子拆得明白白。
“叶校长,你以为这只是故意毁坏财物?”
“不止?”
“远不止。”罗祥的语气陡然变了,“往工地放汽油想让工程停摆——这叫破坏生产经营。提前安排举报、配合检查制造假象想坑你——这叫诬告陷害,虽然没得逞,但有未遂情节。三条罪,叠在一起。”
叶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建议你刑事民事双线走。”罗祥继续,“刑事这块让公安顺着指纹和钱往上挖,把指使人钉死;民事这块同步申请财产保全,先把对方账户冻了,免得他转移资产。一边判刑,一边赔钱,两头堵。”
“赔多少有把握?”
“工期延误损失、安保加固成本、第三方监理费用,全算进去。”罗祥顿了顿,“叶校长,你这工地证据保全得相当干净,报警回执、监控车牌、现场照片,一环扣一环。说实话,我接案子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当事人能在凌晨一点把证据链做得这么齐的。”
叶鸣笑了下:“我只是不想让那帮孩子明年没教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为这个?”
“嗯。”
罗祥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不像应付。“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接?我手上排队的案子能排到明年三月。但你这句话,我接。”
“费用——”
“该多少多少,不打折。”罗祥语气干脆,“但我把它办成铁案。材料你整理好发我,下午我让助理过来对接。记住一句话——不急,按程序一步一步钉,钉死了,谁也翻不了案。”
挂了电话,叶鸣站在工地外的路边,长出一口气。
警戒线还拉着,红色铁皮桶在探照灯下刺眼。
马建设凑过来:“叶校,谈妥了?”
“妥了。省里最硬的刑事律师。”
马建设腿一软,差点又坐地上:“那……那姓钱的这回是真栽了?”
“先别高兴。”叶鸣拍了拍他肩膀,“工地还得转起来。下午有正事。”
——
下午两点,校长办公室。
宋茵把三份资质材料拍在桌上,每一份都翻得整齐,关键页还贴了便签。
“叶校,我筛了隔壁市的三家施工方,资质、过往项目、有没有纠纷记录,全查过了。这家最稳。”她指着最上面那份,“周振国,干了二十多年,手底下两个甲级项目刚验收完。”
门被敲响。
进来的男人五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握手时掌粗糙得像砂纸。
“叶校长。”周振国开门见山,“我来之前听说了。你们这工地,前一家半路撂挑子,还被人倒了汽油?”
“消息挺灵通。”
“干这行的,谁不打听清楚再接。”周振国坐下,“我直说,这种烂摊子,一般人不敢接。怕沾上麻烦。”
“那你为什么来?”
周振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因为你给的预算。市场价上浮一截,付款还爽快。我就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愿意为一所学校砸这个钱。”
叶鸣把一份合同推过去。
“工期四个月。一月底之前,必须交付,供新生搬进来。”
周振国翻开合同,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反破坏条款?全程监控?第三方监理盯着每一道工序?”他抬头,“保证金还这么高?”
“对。”叶鸣声音平稳,“被人倒过一次汽油,我不想有第二次。所有材料进场三方签字,进出车辆登记拍照,夜里双岗值守,外围装红外报警。”
周振国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校长,我干工程二十六年。”他忽然开口,“接过的甲方,要么压价压到我喘不过气,要么验收时挑三拣四想克扣尾款。像你这样——预算给足,付款痛快,要求高到变态的,我头一回碰上。”
“要求高,是为了那帮孩子。”叶鸣说,“我不要省钱,我要质量,要安全,要按时交付。这三样做到了,钱不是问题。”
周振国把合同合上,手掌在封皮上重一拍。
“接了!”
他站起来,伸出那只砂纸一样的手。
“四个月,一月底,我周振国要是交不了楼,分文不取,还倒赔保证金!这就是我的军令状!”
叶鸣握住他的手。
“那我等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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