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盛名暗涌
初秋的上海,梧桐叶尚未泛黄,外滩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隆复生站在自己公司五十八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南京路,手中的黑咖啡早已凉透。
刚刚结束的董事会,是他创业二十年来最艰难的一役。
“隆总,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市场不相信眼泪。”董事杨万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华腾系的债务危机已经波及到我们,审计报告显示,那笔两个亿的担保,你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
隆复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想起三个月前,老友陈建业跪在他面前的样子。那个曾经一起在浦东工地吃盒饭的兄弟,那个在他资金链断裂时抵押了房产帮他的恩人,涕泪横流地求他在一份担保协议上盖章。
“复生,只有你能救我。华腾系只是暂时的流动性问题,三个月,就三个月,我砸锅卖铁也会填上这个窟窿。”
隆复生盖了章。
三个月后,华腾系暴雷,陈建业失联。两个亿的连带责任,像一座山压在了隆复生的公司头上。
“隆总,我们必须起诉陈建业,申请资产保全。”法务总监何铮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我知道您跟他有交情,但现在不是讲交情的时候。再不行动,评级机构明天就会下调我们的信用等级,银行一抽贷,我们就完了!”
隆复生转过身来,看着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核心高管。除了何铮,还有跟随他十五年的副总王育德,以及刚从美国挖回来的首席运营官乔安娜。三双眼睛,六道目光,有焦虑,有期待,也有不解。
“何铮,如果起诉陈建业,能找到他吗?”隆复生的声音很平静。
何铮愣了一下:“根据可靠消息,他躲在西双版纳的一个小镇上。当地警方已经布控,只要我们去起诉,提供线索,他很快就会被控制。”
“控制之后呢?”隆复生问,“他的资产够不够覆盖债务?”
“这……”何铮迟疑了一下,“据我们所知,他的资产早就转移得差不多了,即使查封,也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我们可以向外界表明态度,切割风险。”
“向外界表明态度。”隆复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就是说,我们起诉一个曾经救过我命的人,把他送进监狱,然后告诉全天下,隆复生大义灭亲,是个守信用、懂规矩的生意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乔安娜忍不住开口:“隆总,我知道这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但从企业管理的角度,这是最理性的选择。华尔街有句话,叫做‘business is business’。”
“可这里是上海。”隆复生放下咖啡杯,“二十年前,我和陈建业在这里扛水泥的时候,没有人跟我们谈business。我们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我决定,不起诉陈建业。担保的事情,我们自己扛。银行那边,我去谈;供应商那边,我去道歉;评级机构那边,你们想办法,能拖多久拖多久。”
“隆总!”何铮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根本不是办法!两个亿,我们账上的现金流都不够一个亿,拿什么扛?”
王育德也坐不住了:“老隆,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公司生死存亡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万一公司倒了,几百号员工怎么办?他们的家庭怎么办?”
隆复生直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如果公司真的倒了,我隆复生就算去摆地摊、送外卖,也会把欠大家的工资补上。至于陈建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二十年来,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总有人愿意帮我吗?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多有本事。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隆复生这个人,不坑朋友。”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如果我今天为了自保,把陈建业送进去,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这比公司倒闭更可怕。”
二 绝境援手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隆复生创业以来最黑暗的日子。
银行的信贷经理开始频繁地出入公司,虽然没有立刻抽贷,但所有的新增授信全部冻结。几个大客户听说了担保的事情,出于风险控制的考虑,暂停了与他们的合作。供应商的催款电话从早响到晚,财务总监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把原本应该付给A供应商的钱挪去付B供应商的利息,再把C客户的预付款填进A供应商的窟窿里。
隆复生瘦了十几斤,原本就不多的头发愈发稀疏。但他依然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依然会在员工遇到困难时尽力帮助。公司里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母亲生病需要一笔手术费,隆复生从自己的私人账户里转了五万块给她。小姑娘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隆复生只是摆摆手:“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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