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状态,正面交手最多能发挥出后天七重的实力。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未必全是坏事——真气运转得慢了,反而能让他更清楚地感知到经脉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这种对细节的把控,在之前的战斗中是被忽略的。也许这次受伤,反而是打磨根基的一个契机。
他想起了孙不苦说过的话:“练功跟种地一样,你急它不急,你不急它反倒长得快。底子打好了,后面的路是水到渠成的事。底子没打好,就算一时冲上去了,早晚也得摔下来。”那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河滩上烤山鼠肉,嘴上全是油,一脸的不正经。但此刻想起来,却字字都是金玉良言。
傍晚时分,阿贵又从镇上回来了,这次带回来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少主,我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药王谷的事。”他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水灌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抹嘴,“镇上的药商说,药王谷在白石山,离黑石镇大概六天的路程。但外人进不去,谷口布了阵法,只有谷内弟子能自由进出。这段时间药王谷在黔北收一批药材,镇上好些药商都接到单子了,量还不小,听说要的都是些固本培元、修复经脉的药材。”
林远的眉头微微一动。修复经脉的药材,这个指向太明显了。孙不苦当年的伤,他在崖底三年从没细问过,只知道老头一身本事还在,但境界早不是当年那个“勉强摸到宗师门槛”的孙不苦了。他每次问起,孙不苦都摆摆手说“不提了”,脸上的神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像一个丢了什么东西却又找不回来的人。
“还有一件事,”阿贵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眼木屋里的苏挽月,确认她没在听,才继续说道,“镇上有药商说,药王谷当年有一个姓白的弟子,炼丹天赋极高,不到三十岁就炼出了六品丹药,被视为药王谷百年一遇的天才。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天才忽然失踪了,有人说他走火入魔死了,有人说他叛出师门不知所踪。这事在黔北药商圈子里传得很广,但没人知道真相。”
姓白的弟子。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孙不苦在崖底让他答应三件事,第三件说到一半就咽回去了——“将来有一天,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姓白的人,自称是药王谷的传人,你告诉他……”后半句戛然而止。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以那老头的脾气,不想说的事你问一百遍也没用。但现在看来,那个姓白的人,也许就是孙不苦离开药王谷的真正原因——也许是他欠了那人什么东西,也许是他被那人背叛了,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把这些信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阿贵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
入夜后,他在油灯下把从陆文翰账册里抄下来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沈家账上那笔三千两的来历、丁鹏私下派人去西疆的时间点、原震山在他爹出发前三个月就派人探过古墓入口的记录——这些都是以后要用的东西。他写得很慢,每写一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把前后逻辑串起来。油灯将灭的时候,阿福进来换班守夜,看到他还在灯下写字,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到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间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
“少主,你写这些做什么?”
“记下来。”林远吹灭油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些事现在还用不上,但总有一天,要一笔一笔清算。”
第二天下午,阿贵又去了一趟黑石镇,带回来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霍七回信了——同意见面,时间地点都依林远说的。送信的人还是孟三刀,孟三刀让阿贵带话:“霍七这三天在黑石镇搜沈溪云的时候,确实在敷衍了事。他手底下有人私下抱怨,说霍副堂主自从被你打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整天喝酒,对原震山的命令阳奉阴违。”
第二个消息让林远眉头一皱——孟三刀让人传话,说这两天总有几个生面孔在茶馆附近转悠,腰间鼓鼓囊囊的,走路脚步很轻。像江湖人,但看不出是哪路的。孟三刀问要不要动,林远只说了两个字:“别动。”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对方只是在外面转悠,还没有进茶馆动手,说明要么是来踩点的,要么是在等人。不管是哪种情况,主动暴露都是不划算的。
夜深之后,林远把归元真解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收功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那种感觉很熟悉——三年前在崖底,他从后天八重突破到九重之前,丹田里也有过同样的悸动,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蠢蠢欲动,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但这一次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微弱,只是一闪而过,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光,明明灭灭,不可捉摸。
他没有贪功冒进,收拢真气缓缓归入丹田。他知道现在不是强求突破的时候——丹田和经脉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时候强行冲击先天,无异于在裂缝上再敲一锤。突破先天需要的是契机和积累,而不是蛮力。就像孙不苦说的,有人在山里苦修十年不得其门而入,有人在集市上看一朵花开了就突然顿悟。机缘到了,挡都挡不住;机缘没到,强求也没用。
但那一闪而过的悸动,还是让他心里多了一丝期待。后天九重到先天一重,那一步跨过去,就是另一片天地。
明晚亥时三刻,土地庙见霍七。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恢复内力,梳理情报,想想见了霍七要怎么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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