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及格。”他一边收拾金针一边说,“洗髓汤最难的不是施针,是施针之后马上配合药浴,让药力顺着被金针打开的穴位渗入经脉深处。炎阳草是洗髓汤的主药,药性至阳至烈,没有它,寒毒只能缓解无法根治。好了,明天出发。”
第六天清晨,天还没亮,林远和阿福牵了马准备出发。白术站在谷口相送,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疏离的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白——五天的密集教学,把他累得不轻。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和一个瓷瓶,递给林远。
“信是给余半山的。瓷瓶里是三颗‘续命丹’,比不上你师父的还魂丹,但也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用不上最好,用得上也别省着。”他看着林远把东西收好,又补了一句,语气少见的郑重,“万毒门的人性情古怪,但重信守诺。你只要闯过三关,他们绝不会赖账。但如果你闯不过——别逞强。你师父当年就是为了逞强,才把自己练废的。万一闯到一半发现事不可为,就亮出你腰上那块令牌。万毒门和药王谷之间有旧约,谷内弟子凭谷主令牌可以全身而退。”
林远接过东西,对白术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五天来该说的都说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讲。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谷中小径往北而去。阿福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晨钟敲响的时候,药王谷的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房舍中走出来,开始一天的劳作。几个在药圃里锄草的年轻弟子直起腰,看着那两个外人的背影在山道尽头越来越小,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人是谁啊?谷主亲自教了五天,还把嫡传金针给他了。”
“听说是孙师伯的徒弟。”
“孙师伯?就是那个四十年前……”说话的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继续锄草。
白术站在原地,看着林远的身影消失在谷口。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月白衣袍的下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天镜崖上,那面光滑如镜的白色石壁正反射着朝阳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四十年前有两个人从这道谷口出发,去了赤焰谷。一个浑身是血地回来了,境界倒退。另一个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又有一个年轻人从这道谷口出发,身上带着那个人的令牌和金针。
回到竹楼里,白术在书桌前坐下,拿起那封还没写完的回信。信是写给青城派余半山的,已经写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段。他提起笔,在信末加了几行字:
“天鹰教之事,药王谷愿作壁上观。然若正道六派决议出兵,我谷可提供药材及医者支援,不参与战事,只负责救治伤者。”
他将信封好,盖上谷主印鉴,叫来一个弟子把信送出去。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镜崖上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光斑,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清晨。师兄站在谷口,回头对他说:“我去去就回。”
那个“去去就回”,一去就是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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