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邺城南门开了一条缝。

三个人、三匹马，从门缝中鱼贯而出。

最前面一匹黑马，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布袍，腰间系着素带，头上戴着普通的布巾，面容英朗，目光沉静，腰悬一柄长剑，剑鞘用布条缠住了。

后面跟着一匹白马，马上的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纹饰磨得有些模糊了，看不太清原本的形制。

最后面一匹枣红马，马上的人穿着青灰色的便袍，手里摇着一把半旧的折扇，扇面有些发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南门外的官道上，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田野里，麦茬还留在地里，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蹦跳觅食，偶尔抬头看一眼路上经过的马匹，又低头继续啄食。

三个人并马而行，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惊起路边草丛中的几只蚂蚱，扑棱棱地飞远了。

“主公，咱们第一站去哪儿？”郭嘉问。

赵宸望着前方的路，晨光正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路面上铺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斑。

他的目光跟着那些光斑，沿着官道一路往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先往北走，去赵国的邯郸看看。”

他说完，催马前行，马蹄声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第一天在三人路过一个集镇，郭嘉闻到酒香就勒住了马，非说要去尝尝当地的特酿。赵宸拗不过他，三人便在一家小酒馆坐下，要了一壶酒、三碟小菜。

酒是寻常的浊酒，入口微涩，但后味绵长，郭嘉喝了两碗，连声说“好”。赵云滴酒不沾，端着茶碗坐在窗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街面上的行人。赵宸倒是喝了一碗，觉得味道还行，又添了半碗。

第二天，路过一片柿子林，树上的柿子红得像灯笼，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郭嘉翻身下马，摘了两个，一个递给赵宸，一个自己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一边吸溜一边说：“主公，这柿子比邺城的甜。”赵宸接过柿子咬了一口，确实甜，汁水饱满，果肉绵软。他又摘了几个揣在怀里，打算路上慢慢吃。

赵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评价。

三人在路过一个渡口又停了下来，郭嘉听过路的游商说这里的河鱼有名。三个人在渡口边的棚子里等了一刻钟，吃了一盘清蒸河鱼，鱼确实鲜嫩，刺少肉多，郭嘉吃得连鱼头都没放过。

在邯郸游玩了几天，从邯郸出来，赵宸一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这一路上，赵宸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微服私访等于游山玩水”。

赵宸骑在马上，回想这三天来的行程，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原本是打着“访查吏治”的旗号出来的，结果三天里正经事一件没干，不是喝酒就是吃鱼摘柿子。

郭嘉倒是不以为意，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主公，您这就不懂了。访查吏治，得先看看百姓过得怎么样，您看那些酒馆、集市、渡口，有人买东西，有人卖东西，有人喝酒，有人赶路，这就是好兆头。要是连这些都没了，那才真该着急。”

赵宸没有反驳。他知道郭嘉说得有道理——一个地方有没有活力，看市井就够了。百姓手里有余钱，才舍得喝酒吃鱼；商人敢开铺子，才说明治安稳定。

这些天走过的地方，街面上人来人往，铺子门都开着，偶尔还能听到街边有人讨价还价、闲谈说笑，和一年前截然不同。

三人继续北上，走了三天，进了中山郡的地界，进了无极县境内。

好熟悉的地名，赵宸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甄氏的地盘。

对于历史上能让曹植写出洛神赋的甄宓，对于此人，赵宸也是有点好奇。

对，单纯好奇而已！

无极县是中山郡的大县，地处滹沱河北岸，土地肥沃，自古便是富庶之地。

从官道上看去，两旁的农田连绵不绝，新翻的土地泛着湿润的油光，田埂上堆着一捆捆割倒的秸秆，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路边的村落比先前经过的那些更为密集，村口的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闲聊，看到三个骑马的陌生人经过，抬眼打量了一下，又低头继续说话。

进了无极县城，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庄、铁匠铺、杂货铺，招牌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街面上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的妇人，有几个年轻人蹲在墙根下聊天，看到三个骑马的陌生人进城，目光好奇地跟了一路。

赵宸勒住马，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无极甄氏是中山郡的望族，世代为官，家资丰厚，在本地颇有根基。

但能把一个县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不光是地方望族的力量，也有官吏的功劳。

“主公，前面有家客栈，看着还行。”郭嘉指着街角一家挂着“平安客栈”招牌的店面。

赵宸点了点头，三人策马过去，将马匹交给伙计牵去后院，各自要了一间上房。

安顿好后，三人下楼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晚饭。

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有商贩、有赶路的行人、有本地的农户，气氛很是热闹。

赵宸三人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和一壶热酒。

郭嘉刚倒了一碗酒，还没来得及喝，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长袍，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一撮短须，腰间系着一条素带，步履从容。他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大堂，在赵宸这桌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敢问三位尊客，可是从邺城来的？”

赵宸放下筷子，看了郭嘉一眼。郭嘉端着酒碗，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像是没听见。

赵云的手在桌面下微微动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阁下是？”赵宸问。

那人拱了拱手：“在下甄尧，无极甄氏族人。我家主母听闻大人到了此地，特命在下前来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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