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是非揉着后背,“若不是三头六臂,哪来的手段降下这般神通?”
张三丰捻着胡须,嘴角刚浮起一丝笑意,便被天穹的变化打断——那金色卷轴表面泛起涟漪,新的字迹正在凝结。
云罗郡主猛地攥紧衣袖:“快看!天道说半个月后要降下神医榜!”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能上榜的,必然是世间最高明的医者!”
“只要找到其中一位,”
她转向远处紧闭的殿门,“皇兄就有救了。”
上官海棠重重点头:“是啊,陛下终于能脱离苦海。”
张三丰的笑意却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缝隙透出的烛光上——那位躺在龙床上的九五之尊,还能撑过漫长的五百七十六个时辰吗?
即便撑到了神医榜降临。
要寻得榜上人物的踪迹,恐怕比在深山里捞一粒芝麻还难。
寒风的呜咽裹挟着更刺骨的事实:时间,正踩着刀刃往尽头狂奔。
就在张三丰的叹息即将溢出喉间时,石阶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袍的太监跌撞着冲过来,官帽歪斜,额头上沁着汗珠。
“大喜!大喜啊!”
太监的声音劈开了凝重的空气。
“有人揭了皇榜!”
“有人揭了皇榜!”
段天涯的脊背瞬间绷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那太监脚下生风,几个呼吸间便扑到众人面前,膝盖撞在地上,喘息粗重如风箱:“揭皇榜了……”
“有人揭皇榜了!”
云罗郡主一把抓住太监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薄薄布帛:“人呢?人在何处?”
太监喘着说:“还在宫门外。”
“曹公公的干儿子小德子,正领着人往这边走。”
话音刚落,上官海棠已转身往宫门方向迈步:“我去迎。”
“我也去!”
云罗郡主跟上去,袖口带起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太好了……太好了,皇兄有救了……”
段天涯站在原地,神色还算克制。
他朝着跪在地上的太监问:“那揭榜的是何人?哪路来路?姓甚名谁?”
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回大人,奴才也不清楚。”
“只听小德子传话说,那位先生让人唤他莫先生。”
御道两侧的红墙在午后日光下泛着陈旧的暗红,石砖缝隙里渗出的青苔气味混着药草苦味,从叶清宇背篓边缘的竹编缝隙里往外飘。
他抬手拨了下粘在下巴上的白须,胡茬根部胶水黏得皮肤微微发紧,那粒特意点上去的痦子蹭着领口布料,带来细微刺痒。
“那位莫先生领了个小徒弟,瞧着不像招摇撞骗之辈。”
前头领路的小太监压着嗓子和同伴嘀咕,脚步却不敢放缓,靴底在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碎响。
段天涯立在走廊阴影里,目送那身青布衣袍消失在拐角,转过头朝向张三丰:“道长这些年云游四方,可曾听闻大明境内有位姓莫的医者?”
张三丰拂尘搭在腕间,摇了摇头。
白眉下那双眼睛眯起来,望向远处宫墙檐角:“老道孤陋寡闻,未曾听过这名号。
不过敢揭皇榜的,总不至于拿性命玩笑,且看看再说。”
段天涯没接话,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腰间的剑柄。
张贴皇榜本就是赌运气的事,所有能试的方子都试过了,最后一丝指望总要抓着。
御道尽头转过三道弯,叶清宇用余光扫了眼身后背竹篓的叶九。
那小子正偷偷伸长脖子,眼珠滴溜溜转着,瞧什么都新鲜。
叶清宇咳了一声,右手食指在袖口内侧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两人之间约定的暗号,让那小子收着点,别像头一回进城的野狗似的四处嗅。
叶九听见动静立刻垂下脑袋,装模作样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竹篓里传出极轻微的窸窣声,猴三儿大概正缩在药草堆里啃一颗被叶九塞进去的干枣,酸味混着枣香从篓盖缝隙里溢出来。
小太监回头催了句:“莫神医,劳烦快几步,皇上那边拖不得——”
“哦~~”
叶清宇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脚步果真迈大了些,宽大的袖袍兜起一阵风,“自然不耽误你的事,老朽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对面石阶上转出三道人影。
当先是个穿蓝袍的小太监,身后跟着两名女子。
叶清宇目光扫过去,左边那位锦缎衣裙上绣着金线缠枝纹,走动间环佩轻响,眉间凝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右边女子素色长衫,腰间坠一块羊脂玉,步态从容中透出几分书卷气。
小德子!锦裙女子脚步加快,声音里带着急促,莫神医在哪儿?
来人正是云罗郡主与上官海棠。
云罗郡主越过小德子,目光直接落在叶清宇脸上——那张黏了痦子、贴着白须的面孔瞧着确有几分年长医者的沉稳。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扫向叶九,见只是个瘦削少年背着竹篓,倒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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