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变时，海风裹着咸腥味撞进大殿。

檐角的铜铃疯狂晃动，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有人抬头望向天际——那道血色光柱正缓缓展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苍穹上书写。

“杀星榜降世了。”

殿内十几道目光同时聚焦于空中。

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现，轮廓由淡转浓，仿佛用朱砂一笔笔刻进云层。

张无忌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见那些名字时，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直到三个字刺入眼底。

“金毛狮王·谢逊”

。

他喉头一紧。

那是他的义父。

“灵蛇岛……他怎么会在灵蛇岛？”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紫衫龙王带走了他。”

杨逍站在三步外，看着那个年轻人骤然绷直的脊背。

他见过张无忌面对千军万马时都不曾变色的模样，此刻却像被利刃抵住了后心。

“教主，”

杨逍压低声音，“紫衫龙王与金毛狮王曾有八拜之交。

纵使有所图谋，也不至于伤他性命。”

“不行。”

张无忌转过身，衣袖扫过案角，带起一阵风，“义父双目失明，孤悬海外。

紫衫龙王另有所图，我不能赌。”

他大步走向殿外，衣摆沾着台阶上的尘土。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照出眉骨下那片阴影。

“我要亲自去接他。”

---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往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谢逊坐在礁石上，膝盖上横着一柄刀。

刀鞘的纹路被手掌摩挲得光滑发亮，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耳朵能捕捉每一道浪潮的节奏——潮水涌来，退去，再涌来，永不疲倦。

身后传来脚步声。

拐杖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很轻，但逃不过他听力。

“谢三哥。”

那个声音咳嗽了两声，像破风箱漏气，“风这么大，回屋歇着吧。”

谢逊没有转头。

海风把他的金发吹得凌乱，像一团枯草覆在肩上。

“妹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人走近了几步。

影子落在谢逊脚边，但他看不见。

她拄着龙头拐杖，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一张弓，看上去老态龙钟。

但谢逊知道，这个女人的手比任何人的都要稳。

“谢三哥，”

她又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旧日的情谊，“这些年过去，我们都老了。

当年那些事儿，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又是一阵咳嗽。

“只要你把屠龙刀交给我，我保证带你去见张无忌。

那孩子如今已是明教教主，风光得很。”

谢逊沉默了很久。

海浪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不用了。”

他终于开口，“我哪儿也不想去。”

他的手指抚过刀鞘上的纹路，动作缓慢而温柔。

“这把刀，沾了太多血。

我双手里都是人命，数都数不清。”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碎，“妹子，我不能把它给你。

就是因为这刀，多少人丢了命。”

他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望向天空的方向——尽管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想再添杀孽了。”

那道金色的光芒自天际垂下，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铜。

紫衫龙王黛绮丝立在礁石边缘，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

海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他说要她留在这座岛上，一辈子。

不等她做出回应，头顶的天幕突然亮了起来。

金光从云层后炸开，整片苍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黛绮丝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一卷徐徐展开的金色卷轴。

那卷轴没有实体，却每隔几息就向外膨胀一圈，边缘燃烧着灼目的光焰。

她看见一个个名字在卷轴上浮现，每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带着滚烫的气息。

“谢三哥！”

黛绮丝突然转过身，朝着那道已经走出十几丈的身影大喊，“杀星榜降世了——你在榜上，第三十一名！”

谢逊停住了脚步。

他瞎了。

那双原本该看到烈日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两个空洞，但他仍然微微仰起头，做出“看”

的姿态。

自打天地异变以来，他早就习惯了这每隔半个月一次的变故。

头一道金榜降下来的时候，狂风刮了小半个时辰，整座岛上的鸟都飞走了。

“杀星榜？”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谢逊，居然也能上去。”

话音未落，那卷轴所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人同时在诵念 ** ，又像是八方雷声汇聚到了一处。

谢逊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风里裹挟着金色的震颤，那震颤扑到他脸上，竟带着灼烧般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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