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呼吸声也骤然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行字缓缓铺展——
【天道剑主榜第十八名——薛衣人】
李世民侧过头,眼中映着金光:“血衣人薛衣人?他还活着?”
“活着。”
袁天罡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复杂的意味,“薛家庄的庄主,大汉皇朝四十年来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他少年时闯荡江湖,手里那柄天清流星剑染了不少血。
勾漏山上,连无常钩裴环都死在他剑下。”
袁天罡说这话时,伸出两根手指在身前比了个钩子的形状,“后来火气磨尽了,退隐林下,剑却越练越精。
李观鱼那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当年败在他手上时,据说李观鱼跪在地上吐了三口血。”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问:“他那个弟弟呢?”
“薛笑人。”
袁天罡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因为兄长成就太高,觉得永无出头之日,便组织了一个刺客集团,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中原一点红,就是薛笑人亲手 ** 出来的。”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榜单上那些描述恩怨的字句间,指尖在栏杆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汗痕。
夜风忽然灌入宫殿廊柱间,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不定。
天穹中的金光仍未消散,仿佛在等待更多人读到这个名字。
薛衣人站在薛家庄的庭院里,一头白发被风掀起几缕。
他仰头望着苍穹上那幅金光流转的榜单——“天道剑主榜”
几个字灼灼生辉,他的名号赫然列在其中。
他垂下目光,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自己老了。
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的人,从未指望过什么天道垂青。
偏偏在这个时候,天道却把他的名字刻上了金榜,让九州之地的人都知道了薛衣人这三个字。
这一生,也算没白活。
可一想到薛笑人,他便觉得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日,楚留香找到了他。
盗帅的身法再快,终究没能阻止薛笑人拔剑。
那个他亲手养大、亲手教武的 ** ,就在他和楚留香面前抹了脖子。
血喷出来的时候,溅了他一身,染透了长衫。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具身体倒下,听着楚留香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地响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自那以后,薛衣人不再过问江湖事。
他把自己关进剑室,日复一日地练剑。
挥剑,收剑,再挥剑。
那些年下过的雨、落过的雪,都成了他剑锋上淬过的光。
他渐渐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他就是一柄剑。
人剑合一,本就是剑客的归宿。
而此刻,那柄“剑”
站在庭院里,手里握着一道凭空出现的金光。
金光散去,露出掌心一枚丹药,通体乌黑,隐隐透着一股药香。
李世民坐在大殿里,目光从天道金榜上移开,转头看向身边的袁天罡,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大汉皇朝的剑道高手。
朕原以为谢晓峰和燕南天已是当世巅峰,没想到还有一个薛衣人。
这三个人若是能站在一起比试一番,该是何等的精彩。”
袁天罡微微摇头,声音低沉:“陛下这个愿望,怕是没有机会实现了。”
“嗯?”
李世民眉头一动。
“陛下忘了,”
袁天罡顿了顿,“燕南天已经死了。
江玉燕那个女人吸干了他的功力,连命都没给他留。”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朕想起来了。
说起那个江玉燕,确实是个令人忌惮的人物。
邀月、怜星、燕南天,哪一个不是大汉江湖上跺跺脚就能震动一方的人物?偏偏被她一人杀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她现在藏在哪里,十八路诸侯还会不会继续对她下手。”
袁天罡垂着眼帘:“十八路诸侯原本有十八家,被江玉燕杀了七家,只剩下十一。
她既然已经被赶出长安城,没了身份名分,对诸侯来说已经算不上威胁。
那些久经沙场的人不是傻子,谁会白白浪费兵力去围剿一个已经翻不出浪的女魔头?”
李世民听完,轻轻颔首:“说得对。
去围剿她,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薛衣人将那枚丹药凑到鼻尖,闻到一股苦涩的气息。
他读过丹方,知道这东西叫无常丹。
人生无常,天命有常,无常有常,身心不灭——那是写在丹书上的话。
他把丹药收进袖中,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一柄剑。
那剑鞘已经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着的绳线换过好几遍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慢慢将剑拔了出来。
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想起薛笑人第一次握剑的样子。
那孩子那时候才七岁,小手连剑都握不稳,却偏要学他出剑的姿势。
他那时还笑,说这孩子的根骨不错,将来定能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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