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乱星州极东之地,高山下的古庙外,没有头颅的身影悬浮在虚空中。
他的元神从残缺的躯体里离体而出,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
当他看向天空中那金灿灿的榜单时,光影剧烈颤动了一下。
“天下九州唯一的仙人?”
蚩尤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带着极重的鼻音,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才四千多年,就衰败成这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榜单上的名字,那一刻周围的温度骤降。
“仙脉断绝……和不周山倒掉有关吗?”
他抬起手,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有意思。”
光影缓缓转动方向,朝着西南方。
“叶清宇。”
蚩尤说这三个字时,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天下第一惊惶,天下第一武神……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住我的一拳。”
他的脚落在地上时,地面龟裂开来。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武道神话。”
大秦皇朝,桑海。
一艘楼船停在码头上,船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楚留香靠在船舷边,手里的折扇缓缓展开又合上。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船上的水手们见他这副模样,也都安静下来。
这位浪子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难得露出这般神情。
他那双环住扇柄的手指节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上古年间才有的人物,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雾气散了又聚,“阴阳五行,造化万物……天下间的一切,都逃不出这个框框。”
他的朋友站在他身后,递给他一杯温酒。
楚留香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盯着酒面上自己的倒影问:“你说,这位清宇仙人,如今在哪儿呢?”
朋友摇摇头。
“也是。”
楚留香转了个身,靠在船舷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他 ** 一口闷了,然后拍了拍栏杆:“走吧,干正事要紧。”
他转身走向船舱时,风灌进他的衣领,吹起他领口那一撮毛。
剑阁外的山道上,一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他背负长剑,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一步落地都稳如磐石。
叶清宇站在院墙旁,目光落在那道渐近的身影上。
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坠,他低声说了一句:“谢晓峰。”
身后传来白亦非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三步之外。”阁主,”
白亦非开口时语气平淡,“此人已在山下候了半个时辰。”
叶清宇没回头,视线始终锁着山道尽头。”剑道奇才,”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品味一杯陈年老酒,“当年他独闯东海崖,一剑斩断潮头三丈。
后来听说他去了北漠,再没消息。”
寒风从檐角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白亦非微微颔首:“他来时只带了一柄剑,没有随从。
守山 ** 问过,他说要见阁主。”
叶清宇转过身,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三年前他与人对弈时随手留下的。
此刻树影婆娑,那道痕迹在光影间忽明忽暗。
“让他进来。”
叶清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石阶上很快响起脚步声。
谢晓峰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夕阳正从他身后照来,把他整个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叶清宇,落在剑阁主楼的匾额上。
“清宇仙人。”
谢晓峰抱拳行礼时,手心贴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叶清宇没有客套。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三息,突然问:“你来找我,不是喝茶叙旧这么简单。”
谢晓峰笑了,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半个月后天河道主榜要开,”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更低,“有人想请仙人登榜,也有人不想。”
白亦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清宇却只是抬手拂掉肩头一片落叶,动作从容得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我回剑阁才一天,”
叶清宇说,“消息传得倒快。”
谢晓峰没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竹简边缘泛着暗红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晾干。
叶清宇接过来时,指尖触到那抹红色,触感粗糙干涩。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竹简递给身侧的白亦非:“收着,晚些再看。”
白亦非接过竹简,退后半步。
谢晓峰的眼神在那卷竹简上停留了一息,随即转身。
他的脚步声沿着石阶渐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院墙外,有归巢的鸟雀扑棱翅膀,惊起一片落叶。
叶清宇站在原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云层。
他忽然想起方才天道卷轴上的那些字——什么惊惶榜、道主榜,对他而言不过是旁人口中的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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