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的嘴唇动了动,却没笑。
她只是垂眼看向棋盘上的残局,声量压低了些:“上次师父与圣佛去屠龙,不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那条龙筋还晾在武库里,陛下亲眼见过的。”
忽必烈的指节在白瓷棋盘边缘轻轻滑过,像在描摹什么无形的纹理。
他喉间滚出一声极闷的哼:“朕也说不上来。
这一回,胸口这块肉,总觉得搁了块铅。”
他抬眼,目光在赵敏脸上掠过,“朕当然晓得,以师父和圣佛的本事,只要不去招惹那清宇仙,天下哪里去不得?可是——”
话音折了一下。
他捏起一枚黑子,翻转手腕,让那颗棋在掌心里翻了两次,然后突然攥紧。
指节凸起的瞬间,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战神殿里锁着的是什么?那可是《战神图录》。
清宇仙那厮,能不知道这册子的底细?上次屠龙他没来,朕还觉得侥幸。
可这一次,他那张脸保不齐就要从云头探出来了。
朕怕的,不是旁的,是师父和圣佛走成东皇太一那道辙。”
赵敏没急着出声。
她抬手往铜炉里添了块炭,炉膛里便跳起一簇橘红色的光。
火星溅在炉壁上,发出细碎的“嗞嗞”
声。
她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忽必烈的下巴上:“陛下,放宽心。
我总觉得,师父和圣佛这次也会回来的。”
她稍微倾了下上身,声音压低了一些:“今儿一早,我父王那边来了信。
大元铁骑这十天里,把大宋的城防撕开了十五道口子。
邻安城的探子传话回来,说城墙上的箭垛已经开始松动,城头的旗也换了三回了。
只是,到底是我大元的马先踏破那道门,还是辽人的刀先架在赵家皇帝脖子上,现在还不好说。”
忽必烈把攥在掌心的黑子丢回棋篓里,那骨碌碌的滚声响了几下才停住。
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咯吱一声:“你父王的折子,昨儿晚上就搁在朕的案头了。
大宋眼下,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朕能在这块肉上割下几寸,看的是你父王的刀磨得快不快。”
赵敏站起来,袖口轻拂过棋桌边缘,带起一缕檀香:“陛下放心,我父王的刀,从来不会钝。”
忽必烈的嘴角朝一边牵了牵,算是笑。
他把视线从赵敏脸上挪开,投向殿门外那片被灯笼照亮的青石板。
突然,天穹外炸开一片金光,像有人把一整锅熔铁泼在了夜空上。
那道光来得毫无征兆。
赵敏的瞳孔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
忽必烈扶着棋盘站起身来,袍角拖过棋桌的边缘,黑白子哗啦落了满地。
他们看见,天际尽头那道金卷正缓缓展开,像一面被风撑开的绸缎。
忽必烈的呼吸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赵敏微微发抖的肩头上,声音有些哑:“半个月了。
一转眼,又是半个月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空空的声响。
炉膛里的炭火哔剥一声,溅出一粒火星。
茫茫东海之上,波浪层层叠叠,视线所及尽是水天相接的灰蓝。
若是盯着这单调的景色久了,人心里便会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倦怠。
距离中土海岸大约两百里处,一座岛屿突兀地立在水中,岛上山石嶙峋,树木蓊郁,此刻岛上正有两位老者沿着山脊漫步而行。
一位身着黄袍,须发皆如霜雪,面色却红润得好似婴孩;另一位穿着青衫,胡须稀疏,黑发多过白发,但脸上布满深深的褶皱。
那座岛的嶙峋山石之上,凝立着两道身影。
黄衣老者脚步轻缓,青衫老者则跟在半步之后,两人都不言语,只看着远处海面泛起的白色泡沫。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仿佛这座岛本身的心跳。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掠过岛上的荒草和碎石。
与此同时,远处某个地方,有人正仰头望着虚空中的榜单。
那榜单金光浮动,文字逐一亮起,映在观者瞳孔里。
“不晓得这一回,那金榜上头会冒出来哪些从未听过的名字。”
一个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旁边有个女子应道:“管他谁上榜,最上头那一个,铁定还是清宇仙人呗。”
发问的男子勾起嘴角:“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清宇仙人,当世独一份的红尘仙人啊。
仙脉早就断了,硬是叫他把那魔咒给破了。
有这么一号人在,还有谁能压得过他去?”
话音刚落,榜单上浮现出两个名字——宁道奇,以及龙木二岛主。
那男子目光一凝,念出声来:“大隋皇朝道门第一人,宁道奇。
这名字,好像不是头一回上金榜了。
百岁高龄,还能开山立派,创下青霄派,确实厉害。
不过那侠客岛……在哪片海上?龙木二岛主倒是洒脱,自己参不透,便邀天下英雄一同琢磨,这事倒叫人觉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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