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回过神来。

他一手栽培的徒弟，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两人凑一块儿不惦记他这个当爹当师父的，反倒心心念念去找那个老不死风清扬。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面皮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索性不走了，像个石柱子一样杵在洞口外头，背对着风来的方向。

头顶那片天穹之上，天道枭雄榜正缓缓展开新一页，木道人的名字浮现在金光里，笔画清晰得像刀刻。

岳不群微微仰头瞥了一眼，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的寒光在暗处一闪而没。

脚步声从洞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令狐冲和岳灵珊并肩走出来，两人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但当目光撞上岳不群的背影时，令狐冲的脚步骤然一顿，岳灵珊脸上的笑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岳灵珊最先回过神来，她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爹……您怎么来了这儿？”

岳不群转过身来，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怎么？你们来得，我就来不得？”

他说话的语气像冬天的铁器，又硬又冷，眼皮半耷拉着，眼珠子却从缝里射出一道刺人的光。

岳灵珊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缩了缩。

自从岳不群开始练那门邪门的剑法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换了层皮，从前她还敢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如今光是看他脸色就腿肚子发软。

令狐冲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弯下腰拱起双手：“徒儿拜见师父。”

他的声音低沉，头低得几乎贴着胸口。

岳不群的指节捏得发白，剑柄在掌心硌出深痕。

他盯着眼前这个垂首而立的身影，喉间滚出一声冷笑：“你倒是有胆量，连灵珊都敢带走。”

令狐冲抬起头时，能感到山风正从衣领灌进脊背，凉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惊动什么：“师父， ** 没有。

下山的事，是师娘点了头的。”

话音未落，岳不群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下墨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了几下，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回肚里。

指节松了紧，紧了又松，最后化作一声短促的冷哼：“这些，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话音顿了顿，岳不群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一枚钉子钉在令狐冲脸上：“现下，我给你个机会。”

令狐冲还没来得及开口，岳不群已经逼近一步：“黑木崖里头，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了去，“任我行和东方不败，都被张三丰带走了。

剩下的那些，该是群龙无首了吧。”

令狐冲的喉结动了动：“师父想……？”

“趁这个机会。”

岳不群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把 ** 连根拔了。”

令狐冲的眉头猛地拧起来，声音里带了急切：“师父， ** 的首恶是东方不败。

既然他已经被张真人带走，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浪来。

您大人大量，放了他们便是。”

“胡扯。”

岳不群的声音冷得像刀刃刮过冰面，“东方不败是首恶没错。

可 ** 那些人，哪个手上没沾过我五岳派 ** 的血？这笔账，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进步令狐冲的眼睛里，“你若还是华山 ** ，还认我这个师父，就把黑木崖里面的情况给我说清楚。

不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令狐冲的脸色骤然白了。

岳灵珊急急开口：“爹……”

话音未落，黑木崖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大笑，那笑声像从深谷里翻涌上来的潮水，带着回音和凛冽的寒意。

“岳不群，你也就会这点本事了。”

向问天的声音穿过山风，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威逼自己的徒弟和女儿，算什么好汉？想知道我黑木崖的底细，自己进来便是。

何必为难我令狐兄弟？”

岳不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令狐冲脸上，声音里带着刺：“好得很。

令狐冲，难怪你吞吞吐吐不肯开口。”

那段声音从黑木崖深处传来时，夜晚的寒气正贴着崖壁往上爬。

“你早就和他们搅在一起了。”

岳不群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对面的人身上，“既然这样，你自然配不上华山派的身份。

我岳不群，也当不起你的师父。

从今天起，你令狐冲，就不再是华山派的人。”

令狐冲的脸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他张口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音节：“师父——”

旁边的岳灵珊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爹！大师兄他明明没有——”

岳不群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像刀片刮过石板：“灵珊，你选哪边？跟他走，还是跟我走？你要是跟他走，从今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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