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资本的会议室在二十七楼。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城市天际线。
桌面很干净。
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水、一支笔、一份打印好的会议议程。
没有欢迎横幅。
没有寒暄茶点。
这让赵岩进门时的笑僵了一下。
陈砚秋走在最前面,西装外套扣得很紧。
林听晚跟在他右侧,手里只拿一台电脑和一份薄薄的索引表。
她昨晚没有熬到凌晨。
十点半,工作群里完成第一轮自查。
十一点,陈砚秋收走了汇报总稿。
十一点零七分,乔安补齐授权范围。
十一点十九分,秦知远把财务初表的风险项标成橙色。
十一点三十,林听晚关掉电脑。
她睡了四个小时。
不多。
但脑子是清的。
会议室对面,周既白已经到了。
他坐在投资团队中间偏左的位置,深灰色西装,面前摊着纸质材料。
他没有对林听晚点头示意得太明显。
只在她落座时,视线短短停了一秒。 确认她还站得稳。 然后便收回目光。
周既白旁边是见山资本的投资经理许睿。
三十多岁,语速不快,手边贴满了彩色标签。
再旁边是财务顾问廖敏,眼镜很薄,翻报表时几乎不抬头。
行业顾问姓邵,做过十几年饮料渠道,第一眼看的不是品牌页,而是野月的SKU和渠道结构。
会议开始,许睿先开口。
「陈总,林总,今天是初步尽调会,不是路演。」
他语气平稳。
「我们会认可野月过去几个月的市场表现,也会直接讨论风险。希望贵方按事实回答,不需要包装。」
陈砚秋点头。
「明白。」
投影亮起。
第一页不是大图。
是目录。
公司概况。
产品与供应链。
用户与复购。
财务与订单。
渠道与价格。
风险与整改。
许睿看了一眼,笑了笑。
「目录比很多公司清楚。」
这句话听起来是肯定。 赵岩肩膀刚松,许睿下一句就落下来。
「但我们今天最关心的,不是你们有没有把故事讲清楚,而是这些增长能不能留下来。」
会议室安静。
许睿翻到自己的问题页。
「野月近期声量很高。短视频爆了,用户故事征集有传播,展会外场快闪也产生了很强的情绪记忆。」
他抬头。
「但从投资角度看,这三件事都可能是一次性情绪红利。」
屏幕上的光落在桌面上。
「用户被某条内容打动,买了一次。」
「看见留言墙,拍了一张照。」
「在展会门口喝了一杯试饮,顺手下单。」
「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复购、留存和品牌壁垒。」
他说完,看向陈砚秋。
「所以今天我们会拆开看。声量归声量,交易归交易,留存归留存。」
陈砚秋没有急着反驳。
他把翻页笔放在桌上。
「可以。我们也是按这个口径准备的。」
林听晚坐在旁边,手指按着索引表边缘。
这句话,是昨晚团队统一过的。
不要把热闹当成绩。
不要把共鸣当复购。
先承认边界,再解释模型。
第一部分由陈砚秋讲。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把「女性情绪」「不硬撑」「职场共鸣」全部推给林听晚。
他讲野月最早为什么做低负担饮品。
讲产品线从月白到轻悦的口味调整。
讲研发试错。
讲供应商切换。
讲那次口感危机。
说到召回时,他停了一下。
「这一页不是给我们加分。」
屏幕上出现异常批次处置表。
批号、反馈数量、退款比例、换货比例、留样复检、责任复盘。
每一列都很冷。
「这次事故暴露了我们早期批次稳定性和反馈响应机制不足。我们当时做了公开召回,短期损失不小,也造成了一部分用户流失。」
邵顾问终于抬头。
「你们怎么证明后面不是靠公关把事压过去?」
陈砚秋说:「压不过去。我们也没压。」
他切到下一页。
「召回后,我们加了三件事。第一,批次留样从单点留样改成生产端、仓端、总部三点留样。第二,质检报告二维码和批次号绑定,用户能查到对应批次。第三,客服反馈从周汇总改成日汇总,超过阈值自动升级给产品和供应链。」
苏禾准备的表格出现在屏幕上。
后两批产品的口感反馈率下降。
退换货原因从「口感异常」转向「个人偏好」。
邵顾问看了很久。
「阈值多少?」
陈砚秋回答:「同批次同类反馈超过十二条,或单日负面反馈率超过千分之三。」
邵顾问又问:「谁有权叫停发货?」
「产品负责人苏禾,和我。」陈砚秋说,「现在不是只看销售要不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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