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实话跟您讲，您可别动气……除了那些，他们还要封神大劫后的气运，还让我答应……准他们的教派入洪荒。”
老子脸色骤然沉下来。人教、截教、阐教三家争得正紧，眼下冷不丁冒出个西方教，岂不是把本就绷紧的线又扯了一刀？
“元始天尊，你是不是糊涂了？顾长渊那边还没稳住，你倒先把这两尊请进门？你知不知道，一旦他们站稳脚跟，分走的可不是香火，是活命的根基！”
元始天尊眼神一晃，心口一紧……信仰之力，真不是小事。
没了这个，道场空荡，门徒离散，连法力根基都可能松动。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可顾长渊不也在抢么？既然抢都抢了，多一家少一家，有啥差别？反正都是抢，谁抢不是抢？”
老子盯着他，半晌没吭声，只摇头：“你这话，顾长渊听了怕是要笑出声来。”
远处，女娲远远望着老子铁青的脸，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君素来沉得住气，今儿怎么气成这样？莫非出了大事？
西方二圣也觉不对劲……老子几次抬眼扫过来，眼神沉沉的，倒像是他们悄悄动了手脚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只把袖子往回拢了拢。
女娲垂眸思量片刻，心下已定：这事，得立刻告诉顾长渊。
元始天尊惯会绕弯子，西方二圣更不是省油的灯……两边凑一块，哪是联手，分明是往火上浇油。
“元始，你倒真让人省不了心。”
老子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沉，“你拉他们进来，想过后果没有？顾长渊那边暂且不论，如今再多一个教派分食，咱们手里那点香火，够几双筷子夹？万一他们扎得比咱们深，将来是谁听谁的？”
元始天尊怔住，像刚醒过盹儿来。他原以为只要联手压住顾长渊就行，哪想到香火一断，道统就悬在半空。
“我……真没想这么远。只想着找个帮手，没顾上这些……”他声音发干，“现在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懵了。”
“对付顾长渊，办法多的是。”老子缓缓道，“偏挑最伤筋动骨的一条路走……你这不是联手，是给自己挖坑。”
说完，他转身便走，袍袖一甩，再没回头。
“你速带他们走，莫逼我翻脸……事到如今，全是因你自作主张！动手前为何不与我商议？你倒说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捅破天的祸？我眼下见不得你，快离我眼前！”
老子袍袖一甩，转身便走。元始天尊见状，眉峰微蹙，指尖下意识攥紧玉如意，神色一滞，竟显出几分仓惶来。
“兄长且慢！”他一步上前，声音压得低而急，“顾长渊未除，大劫未解，你真要撒手不管？他搅乱封神榜，折我门下气运，若任其坐大，你我颜面何存？我已将灵宝、丹鼎尽数押出，岂能空手而返？不如联手再夺他机缘，补损填亏，方是正理！”
老子脚步一顿，背影微凝。这话他并非没想过，只是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顾长渊此人，从不露锋，却处处在局中；看似闲步，实则步步落子。
“你当真以为他好拿捏？”
他缓缓回头，目光沉静，“若他易制，何须拉上西方二圣、女娲娘娘？又何须你我今日在此僵持？他不动声色，可你可知他暗里调了哪路兵、伏了哪道符、埋了哪一着闲棋？连玉帝都只敢借刀行事……你偏要赤手入火炉？”
元始天尊喉结一动，没接话。他恨顾长渊，也想除他，可若要搭上自家道基、牵扯全部身家，便不得不掂量……
那人来历成谜，手段无痕，连推演都似被一层雾罩着。他不是不敢斗，是怕斗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栽的都不明白。
他盯着老子侧脸，心口一股闷气直冲上来：话已剖开讲透，为何还拒之千里？
莫非真怕了？怕在哪处？为何他偏看不出？
老子终究未应，拂袖而去。元始天尊立在原地，指节泛白，袖底青筋微跳。
同时，顾长渊早已把目光投向陈塘关外那片血光未散的荒野。
哪吒的事刚落定，他便掐指一算……杨戬、杨婵，确已降生，可命格已被天庭钉死。
此刻，天兵正追至灌江口，刀光已劈开山雾，杨父杨兄命悬一线。
玉帝那一纸敕令表面是诛逆，实则逼杨戬早开天眼、速炼三尖两刃刀……可孩子哪里懂？只知满门遭屠，仇刻入骨。
顾长渊当即唤来多宝道人：“去，把那对姐弟带上山。”
多宝道人赶到时，杨戬正背驮幼妹，踉跄奔过断崖。身后金甲天将已祭起缚龙索，寒光堪堪缠上脚踝……千钧一发，灰袖掠过，人影倏然消散。
杨戬喘着粗气抬头，眼底血丝密布，怀里杨婵小脸煞白，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关节发青。
两人怔怔望着眼前道人，不知是福是祸，只觉方才那生死一线，竟被一只袖子轻轻抹去了。
多宝将姐弟二人引至顾长渊跟前。
顾长渊垂眸打量：杨戬不过七八岁，眉骨已见凌厉，鼻梁挺直如刃；杨婵仰着小脸，唇色淡，眼波却清亮得惊人，像一捧未染尘的春水。
“果然一副好皮相。”他指尖轻点案上竹简，声不高，“怪不得有人拿他们当棋子，一用就是三千年。”
杨戬忽抬眼，直直望进顾长渊眼里。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本能的戒备……这人看他的样子，不像看孩童，倒像在验一把未开锋的剑。
他浑身绷紧，却动不了分毫，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连呼吸都会错乱。
可这人救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咽下一句：“你是谁？”
顾长渊没答，只将一枚青玉符搁在案上，推至他面前。
玉符温润，映着窗外斜照的一缕光，幽幽泛青。
杨戳打量顾长渊时，顾长渊也在看他，还有他身旁的杨婵。
杨婵并不清楚眼前这人是谁，只觉此人神色沉静、气度不凡，应是救了他们性命的人，心里便存了几分敬重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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