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眼中的精光锐利如刀,“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诡谲狠辣却又古朴苍凉的招式。
它不属于当今任何一流门派,倒像是……从历史的尘埃里爬出来的鬼魅。”
江然眉头微蹙:“家师曾言,此乃他自创的刀法,名曰‘九刀’。”
“自创?”
大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直抖,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苦涩与敬畏,“若是旁人这么说,老夫或许会信。
但‘九刀’二字,已在江湖销声匿迹百年有余!这等绝世武学,岂是凡夫俗子能凭空臆造出来的?”
江然心头一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大先生这话,何意?”
大先生不再看他,而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悠远:“世间万物,皆有痕迹。
正史由史官秉笔,而 ** 杂谈,往往才藏着最真实的秘密。
我们这一脉,名为‘闻墨阁’。”
“闻墨?”
江然喃喃重复。
“不错。”
大先生转过头,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以耳为闻,以目为见,所见所闻,皆以笔墨记录。
百年来,我们将天下奇闻异事、隐秘武功一一收录。
这‘九刀’的图谱与传说,就藏在我阁最深处的书架之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邀请的意味:“江少侠,若你对自己手中的刀感兴趣,不妨随老夫去闻墨阁一观。
那里记载的,或许比你师父告诉你的,还要多得多。”
江然指尖摩挲着杯沿,眸光微沉:“阁中典籍浩如烟海,唯独对近世秘辛讳莫如深,这是为何?”
大先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轻叹一声,似是感慨,又似自嘲:“江少侠聪慧。
非是故弄玄虚,实乃避祸求全。”
他缓缓斟满酒液,声音压低,透着几分沧桑:“江湖水太深,人心更险。
咱们做情报的,靠的是旁敲侧击、拼凑残章。
今日听来一句真言,明日可能就得罪半个武林。
这些或真或假的秘闻一旦落笔成册,便是引火烧身。
若只记一两桩小事尚可蒙混过关,但若涉及核心机密,闻墨阁这艘小船,根本扛不住巨浪的冲击。”
说到此处,大先生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然,一字一顿道:“所以祖师爷立规极严:以百年为界。
百年前的旧事,任尔书写;百年后的当下,只录公案传闻,绝不窥探他人隐私底线。
这便是闻墨阁能在腥风血雨中延续至今的生存之道。”
江然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受教了。”
话题一转,大先生忽然端起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方才见你施展刀法,有一招式的意境,竟与古籍中记载的一门绝学惊人相似。”
“哦?是何招式?”
江然心头一动。
大先生仰头饮尽杯中酒,幽幽念出八个字:“气化一线,刀走无声,纵横千里鬼神惊!”
这四个字一出,江然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他闻所未闻,但此刻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刚才挥刀的轨迹——气机牵引如线般纤细,刀锋掠过时寂灭无声,虽不敢言纵横千里,但那股内敛而爆发的杀意,确实与此描述严丝合缝。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问道:“还请先生解惑,这门刀法究竟有何奥妙?”
大先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神秘一笑:“你以为它叫【九刀】?那只是世人流传的皮毛。
在‘九’字之前,还有两个字,才是它的真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惊神!”
“【惊神九刀】?”
江然脱口而出,心中震撼不已。
这个名字听起来狂妄至极,仿佛要令神明战栗。
“不错,正是惊神九刀。”
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此乃数百年前一位绝世剑痴所创。
历代传人无一不是站在武林巅峰的人物。
其中最负盛名的,莫过于那位‘天下第一刀’,闻人天纵。”
提到这个名字,江然神色一肃。
厉天心曾提起过此人,百年前曾率领群雄剿灭 ** 余孽,是那个时代无可争议的领袖人物。
“正是他。”
大先生点头确认,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惋惜,“不过说来也奇,当年闻人天纵比楚南风足足年长二十岁。
从三十五岁到五十岁,整整十五年间,他与楚南风生死相搏七十二场。”
说到这里,大先生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七十一场打成平手,唯有最后一场,闻人天纵惜败一招。
那是七十岁的老人,对阵五壮年的巅峰强者,竟能逼得对方使出底牌,这份战绩,堪称传奇。”
残阳如血,将庭院中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然静立风中,听着大先生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心头微动。
所谓惜败,往往不在于技艺的高低,而在于时运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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