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战战兢兢地回头,只见那刀客指尖夹着十两银锭。
只见他五指微微收拢,那坚硬的银锭竟如烂泥般扭曲变形,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一幕令女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银子虽软,但也绝非人力可轻易捏成这般模样。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怪物。
刀客随手一挥,那团变形的废银砸在女人脚边:
“拿着你的钱,滚远点。”
“好嘞!好嘞!”
女人连滚带爬地抓起银子,转身就跑,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场格杀。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江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色阴沉,径直走向街角。
不远处,厉天心正陪着那小姑娘站着。
见江然归来,他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至于动这么大干戈吗?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
“不至于。”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只是对这类人,骨子里透出的厌恶怎么也压不住。”
“嗯?”
厉天心眉头微皱,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以前遭遇过什么?”
“与你无关。”
江然淡淡回了一句,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那段被五花大绑扔进 ** 床榻的荒唐记忆,像是一道洗不掉的陈年旧疤,每逢阴雨天便在江然心头隐隐作痛。
那年他十四,正值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师父老酒鬼口口声声说是要让他早涉红尘、见识红粉枯骨的真谛,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腹黑老贼。
趁其不备,直接将他捆成个粽子,塞进了那位二十年前的名动京城的老花魁床上。
画面太美不敢回想。
看着那面如扑粉墙、走一步抖三抖粉末的老妪步步逼近,江然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足以覆盖整个江湖。
全靠他当年脑子转得快,巧舌如簧哄骗老花魁松了绑,这才算是虎口脱生,捡回一条命。
事后唐画意曾调侃他“嫖字没学好”
,这话虽刻薄,却是一针见血。
经历了这种社死现场,江然对青楼楚馆之地向来避之唯恐不及,更别提去钻研什么风月手段,能学会如何逃跑就算是他天赋异禀了。
直到此刻,江然依旧想不通,世间怎会有老酒鬼这般奇葩师父?
世人皆言人无完人,可即便自身品行有亏,做师父的也该盼着徒弟成龙成凤才是。
偏偏老酒鬼反其道而行之:自己沉溺吃喝嫖赌,他便逼徒弟样样精通;自己惯用坑蒙拐骗,他就让徒弟练得炉火纯青。
老酒鬼变着法子给江然上社会大学,嘴上说着不想骗人,手上却没少耍各种下作手段。
久而久之,久病成医,被骗多了的江然反倒对这江湖诡诈之术熟稔于心。
常言道,技多不压身。
老酒鬼总爱念叨这句,可过去的江然对此嗤之以鼻——既然注定活不过二十岁,学再多本事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思绪至此,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怎么了?”
耳边传来厉天心略带疑惑的声音。
江然猛地回神,甩了甩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明月。”
少女轻声应答,嗓音软糯中带着一丝颤抖,“见过公子。”
她盈盈一礼,姿态端庄得体,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江然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插标卖首,分文不取,你到底所求为何?”
明月抬起头,眸中满是祈求:“公子……可是要买下月儿吗?”
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江然却淡淡摇头:“未必。”
明月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失落如潮水般涌上脸庞。
她轻咬下唇,近乎哀求地喊道:“公子,求求您!哪怕只要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爹爹就好!您武功高强,定能做到!”
说到此处,她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脸颊泛起一抹潮红,语无伦次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只要救出家父,月儿今生今世便是您的人!您想如何处置,月儿绝无怨言!”
江然闻言一愣。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发现她并非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而是字字泣血,真心实意。
一时之间,他竟哑然失笑,伸出手指,在那娇俏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毛孩子懂什么?”
明月并未退缩,反而抬起头来,眸光清澈而坚定:“月儿虽年少,却已至及笄。
家中曾定过亲事,婆婆亦曾私下教导过妇道规矩,只因婚事未成,这些见识便成了无用之功。”
言语间,少女耳根微红,低垂眼帘,一抹羞意悄然爬上脸颊。
厉天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斜睨了江然一眼,意味深长地哼笑两声:“呵,原来你小子打的竟是这等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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