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地头蛇的眼皮底下行事,往往能借到意想不到的势,而打通关节也绝非难事。
只是他未曾料到,厉天心竟也在此处。
原以为这混小子正跟着那个鬼十三在山野间餐风露宿,没想到倒是会挑地方。
江然随手提起茶壶斟了一杯,刚送至唇边,动作一顿,转而递到了厉天心的面前。
厉天心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冷哼一声:“再喝你给的茶,我是你孙子。”
“使不得,折煞我了。”
江然摆手轻笑,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还没醒?”
“嗯。”
厉天心点头,神色凝重,“千变万化天罗掌的劲力诡异至极,我当时出手慢了半拍,被他掌风扫中。
如今生死不知,何时能醒更是未知数。
你不是精通医术么?搭把手?”
“好处呢?”
江然挑眉,指尖轻叩桌面。
厉天心斜睨着他:“你想要什么?”
江然沉默片刻,抛出一个问题:“说说看,你为何突然救他?”
“行侠仗义,路见不平。”
厉天心昂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
江然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推崇之色:“佩服!厉大侠仁义无双,见义勇为,实乃吾辈楷模!”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便各自珍重。”
江然袖袍一挥,转身欲走,“厉大侠既救了人,自当负起责任。
在下不才,不敢越俎代庖,就此别过。”
脚步声渐远,空气中只余下清冷的凉意。
“且慢!”
厉天心身形一闪,横剑挡在去路之前,眉头紧锁:“你我之间,难道连半点交情都无?我救下的这条命,与你又有何分别?”
江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寒意:“这话听着倒是耳熟。
怎么,想用我之前说过的话来堵我的嘴?”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厉天心的脸庞:“不过,在我心里,你何时算是个‘朋友’了?”
“自然算的!”
厉天心急于辩解,语速都快了几分。
“既是挚友,便该坦诚相待。”
江然步步紧逼,语气陡然转冷,“那么请问,厉大侠师承何派?出身何方?一身武功又源自哪一路数?”
见对方沉默,江然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若连这些都不愿透露,那你救人的初衷总该是个理由吧?别拿什么‘行侠仗义’这种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来压我。
我视你为知己,推心置腹;你若把我当外人,甚至当傻子耍,这朋友不做也罢。”
厉天心被这一通质问噎得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他,江然说得并无不妥,可直觉却在疯狂报警——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反驳的欲望,冷声道:“等等。
你什么时候对我推心置腹了?我怎么没印象?”
江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吗?”
“当然没有!”
厉天心反应极快,立刻反客为主,“你来历不明,武功路数成谜,我凭什么对你坦诚?”
“看来你是打算只问不答了。”
江然冷笑一声,眼中的戏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罢了,我知道答案了。”
厉天心长叹一声,紧绷的肩膀略微松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名震江湖的‘玉面麒麟’吗?”
“此人武功或许并非顶尖,但那张脸却是世间罕见。
为人仗义疏财,古道热肠。”
厉天心缓缓说道,“这样的人突然销声匿迹十年,如今却出现在这种死地,我若袖手旁观,良心难安。”
“仅仅只是因为同情故人之后?”
江然挑眉。
厉天心沉默片刻,终是撕下了伪装的面具:“我要找的是无心鬼府的下落。”
“这才是真话。”
江然冷冷道,“我以为,你对那件事更感兴趣。”
“你以为无心鬼府与那件事毫无瓜葛?”
厉天心学着江然之前的神态,淡淡瞥了他一眼。
江然眉头微蹙:“有何关联?”
“我不清楚。”
厉天心摇头,神色凝重,“正因为不清楚,所以才要去查。”
“对了,”
江然忽然问道,“如何进入无心鬼府,你应该早有准备吧?”
“你没想过通过那条路进去?”
厉天心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想过。
事实上,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看你的反应,这帮人的下场似乎并不美妙。”
厉天心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几分苍凉:“确如你所料,他们都死了。
那种死法……仿佛是从哪来,便又跌回了哪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无心鬼府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浑得多。”
江然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
乍一看,无心鬼府不过是个收留江湖败类、罪大恶极之徒的隐秘巢穴,看似杂乱无章。
但若细细推敲,便能发现其中的恐怖之处——他们能随时出现在目标面前,如鬼魅般引路人前往目的地,且无人敢阻,更无人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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