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乾坤,皇叔治下,竟容许这等宵小横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了厅堂的静谧。
“哼……”
李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令郎关麟,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嚣‘家父云长’,扬言江陵城中,他就是王法,想抓谁就抓谁。
如此跋扈嚣张,目无法纪之徒,究竟是如何混入贼曹掾吏这一行列的?!”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今 ** 敢如此放肆,昔日又有多少百姓被他践踏?良善之家被他欺凌无数?我斗胆问关公一句:房梁若歪,屋檐岂能不倾?父亲身为楷模,家教却至此地步,关公打算如何处置这个逆子?还请明示!”
李藐。
这名字在荆益两地,如今已是如雷贯耳,却又让人闻风丧胆。
他是那种典型的“硬骨头”
名士,最擅长以命搏名。
你若杀他,他便是一死全节,成全了清誉,却将个“残害贤良、滥杀名士”
的恶名狠狠扣在你头上。
当年曹操因一时之怒斩杀边让,致使兖州动荡、人心尽失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透出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他知道,自家四郎云旗此番行事太过张扬,如今惹上了这块难啃的骨头,这一劫,恐怕难以善了。
偏偏……
关羽余光扫过身旁神色复杂的杨仪,心中暗叹一声:时机不对。
杨仪还在场,这就意味着,此事已无法私下化解,必须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他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飞是个暴脾气,哪管这些弯弯绕绕?见挡路的不肯走,他横眉立目,大声吼道:“呸!你这鸟人嘴里喷什么粪?再不滚开,老子连人带马从你身上踏过去!”
说罢,他手中丈八蛇矛一横,胯下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作势欲冲。
“翼德,休得无礼!”
关羽厉声喝止。
他虽对士族官僚并无好感,但他更清楚,在这乱世之中,随意斩杀名士的后果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话绝非虚言。
一旁的马良也是心知肚明,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藐身前,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语气缓和地劝道:“李先生请起。
关公亦是初闻此事,具体情况尚未查明,岂能妄下定论?”
“定论?”
李藐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缓缓站直身子。
他昂着高傲的头颅,手指轻捻须髯,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还需要什么定论?关家四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与讥讽:“先前逼迫令尊写下罪己书,后又立下赌约,输者当众谢罪。
这些都是关家内部的家务事,外人本不该置喙。
可问题在于——”
李藐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关羽:
“关公难道就不想想,是否正是因为您的无底线纵容,才养出了这个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逆子!”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李藐继续步步紧逼,语调愈发激昂:“我且问问关公,此前交州商贾拒售军械,四公子便恼羞成怒,竟将‘长新’酒楼内的无辜伙计污蔑为曹魏细作,大肆抓捕!你说,毫无证据便将人定罪,合理吗?没有官府批文就擅自抓人,合理吗?还有糜芳太守,对此视而不见,官官相护,又合理吗?”
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诛心。
关羽被驳得哑口无言,额角青筋暴起。
此刻的他陷入两难境地:若偏袒儿子,便是包庇纵容,坐实了“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的罪名;若不表态,又在士林中失了颜面。
他的脸色由红转紫,最终暗沉如墨。
藏在背后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心中那股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云旗啊云旗,你究竟让为父如何帮你?’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马良听到“魏谍”
二字,眼神骤然一亮。
只有他和关羽知道,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那些所谓的“细作”
,恐怕另有隐情。
马良心头一跳,立刻意识到关键所在,连忙出声提醒道:
“若云旗所擒确系魏国细作,手中岂会无铁证?”
马良此语如惊雷炸响。
关羽原本晦暗的眼眸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眉宇间的阴郁顷刻消散,丹凤眼微微眯起,透着令人胆寒的锐利。
“是非曲直,关某自会给江陵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锋转,杀意凛然:“但在云旗揭晓 ** 之前,谁若敢 ** 流言、污蔑我儿清白,休怪关某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不认人!”
声若洪钟,震慑四座。
关羽猛地勒转缰绳,马蹄声声急促。
马良的点拨让他豁然开朗:既是针对魏谍,便与荆襄“引蛇出洞”
的大计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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