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合令落下的一瞬,四周的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捂死了。
禁视墨自地脉翻涌而起,黑得发黏,贴着每个人的脚边、袍角、眼睫往上爬。总壁站在主批位前,衣袍无风自鼓,抬手便封死四周视界,声音冷得像铁片刮纸:“先焚第四位,再收陆删。”
这一句太快,也太狠。
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处理失控,而是在抢。抢在闻人寿火彻底烧穿活碑之前,先把那道最要命的见证口抹掉;抢在陆删把旧案彻底翻出来之前,把人直接归书。
闻人寿火已经乱了。
她半边身子都被赤白火纹烧得发亮,活碑悬在身后,碑面裂痕纵横,像下一息就会整块炸开。可她没退。她盯着总壁落下来的那一道闭合主批,眼底被火烧得通红,手指猛地扣进自己腕骨,硬生生把第四位从“阅证”改成了“留痕”。
“留——痕!”
咔的一声,活碑应声震鸣。
原本只负责旁观见证的第四位,竟被她当场扳成了强制留印。那一刹,整座场域里的程序纹路都像被钉住了,每一道流转、每一次封闭、每一笔批注,都必须经过第四位,留下灰印。
她是在拿命拖。
也是在当众宣告——她若死在这里,总壁就是先焚灭证。
场中许多人脸色瞬间变了。
总壁眼神一沉,却没有半分迟疑,反手就把一条旧制甩了出来:“第四位既已失稳,依例先清焚,以免污乱原页。闻人寿,你这是自行坐实可焚之身。”
“旧制?”陆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从黑雾里慢慢捅了出来。
他没有去争闻人生死,甚至看都没看总壁那条旧制,只盯着“先焚”两个字,唇边扯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你说得太顺了。”
“仿佛第四位,本来就该拿来烧。”
总壁目光骤然压向他。
陆删一步踏出,脚下黑金残纸嗡然震颤,残碎的金纹在墨色里浮沉,映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冷硬:“第四位从来不是见证位。”
“它是灭证位。”
一句话,像是把大殿正中的地皮都掀了。
顾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跟了上来。他平日说话总带三分懒散,此刻却像刀锋出鞘,字字咬住程序链:“如果第四位真是临时灭证位,那当年陆案就不是正常续认,而是待收链上的封口件。所谓补录、续签、归名,全是为了把人塞进可焚流程里。”
场面陡然一静。
不少修者呼吸都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翻旧案,而是在撕原书层的底。
裴病碑被逼得退了半步,背脊几乎抵上了后方灰墙。他面皮发青,眼珠却越发清亮,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终于摸到了压箱底的刀。
“我见过。”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飘,却传得极远,“当年那份旧卷边上,有一页灰底批注。”
“写的是——见四则焚,焚后可续签。”
轰!
这八个字一出来,场中直接炸了。
“见四则焚?”
“焚后可续签?!”
“第四位不是证口,是焚证开关?!”
一时间,人声四起,连压在上空的禁视墨都被震得一阵乱颤。谁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可怕之处——所谓“第四见证位”,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作证的,而是给人准备的一道烧口。一旦证据需要被抹掉,只要推到第四位,就能焚净,再续签,再改名,再把一切做得像从未发生。
也就是说,闻人这些年的合法身份,本身就踩在刀刃上。
她不是误卷进来的。
她是从最开始,就被安排成“可烧毁的证口”。
闻人站在火里,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她早该猜到的,可当真相被人撕开来扔在所有人面前时,那种寒意还是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上爬。
总壁猛地抬手,禁声纹瞬间压下,四方喧声被硬生生掐灭。
“旧灰批,不足作正证。”他冷冷盯着裴病碑,“疯笔乱记,也配登堂?”
裴病碑嘴唇抖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
可陆删没给总壁压过去的机会。
他五指一收,黑金残纸骤然共振。一道被压在他命痕最深处的旧式落款,被那股震力生生逼了出来,像一缕古老而腐朽的墨意,自他胸口一点点浮上半空。
“疯笔?”陆删抬眼,“那就对一对。”
残纸震鸣,灰批残意被强拉而出。
两道笔痕一左一右,悬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看见了——它们不是同一人所写。
可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起笔、顿锋、转折,都同属一套更高原书链的制式起手。
那不是巧合。
那是同一套链上的书手规制。
顾迟眸光一厉,立刻接上:“代书转签。”
四个字落地,补证使的脸终于变了。
他本还想装死,此刻却被逼得再退不得,只能咬着牙承认:“陆案进入暂缓归卷后……确实出现过一次非原签书手代笔。”
场中再度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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