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水面之下，水波荡漾，水声哗哗。
白琉金一口咬住了凤尾鲤的腹部，咬住了就不松手，它能在这一方水池中毫无敌手，一是因为人族的庇护，更是因为它的狠戾，其他的水族一拥而上，它们撕扯白琉金，想让它松口。
可是白琉金就是不松口，听到河蚌的声音，它朝黑兰寿看去，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口，它的尾鳍被咬断了，鳞片剥落，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身上附着着许多的水族，使它的体重增加了许多，它身子用力地往一下一沉，牙齿几乎陷入，哗啦一声，凤尾鲤的肚子破了，内脏顺着水流流了出来。
所以水族大惊，完了，凤尾鲤完了，就算不死，这样的凤尾鲤也不可能成为贡品。
眼见着这边凤尾鲤被开膛破肚，乌龟立即松开了黑兰寿，浮出水面，这一处水域怕是待不了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不仅是乌龟，就是其他的水族也如鸟兽般散去了，它们没有保下凤尾鲤，它们的死期将至。
凤尾鲤绝望地怒骂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子下沉：“白琉金，你是一个疯子，疯子，这样我们都活不了了。”
白琉金漂在水中，遍体鳞伤。
玄度赶紧游到它的身边，试图用身子托着不让它下沉，如果鱼会流泪，它的眼泪将填满这一方池塘：“小白，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白琉金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它知道，死掉的鱼会先慢慢下沉，然后再上浮，却还不忘叮嘱小黑：“小黑，你放心，人族不会现在就抽干池塘的，你要活着，起码要活到秋天莲花落时。”
玄度背上都是伤，却还是用力地托着小白：“小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如果我听你的吃肉，变强壮，就不会使得你孤立无援，小白，我错了，你不要死。”
“小黑，如果我死了，你就吃了我吧，我不愿意让那些手下败将吃我，也不想被人族捞起来像渣滓一样扔掉，小黑，我好害怕。”白琉金的声音越来越低。
玄度的哀伤沉默得震耳欲聋。
“小黑，答应我，吃掉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玄度悲伤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白琉金这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它的身体沉入了水底，玄度一直陪着它。
这边的喧闹似乎停歇了，那些躲在暗处的水族又跃跃欲试，即便人族会抽干池塘，能多活一日，就多活一日。
玄度突然一个摆尾，扬起的水波朝那些水族撞去，竟然还真的唬住了它们，使得它们不敢上前。
“咦，这尾黑兰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呢，是呢，看起来凶狠了许多。”
“怎么办，我们还等着吃白琉金吗？”
“算了，先去吃凤尾鲤吧，反正它现在也动不了，等黑兰寿没有了力气，把它们一起吃掉。”
“也是，也是，先去吃凤尾鲤吧，它比较肥美，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几阵水波之后，水底彻底安静了下来。
玄度悲伤得不能自已，它知道若是这样放任小白不管，小白要么被其他的水族吃掉，要么被人族扔掉，它说它害怕，自己怎么可能让它害怕呢。
从天黑到天亮，外面似乎传来了人族的声音，玄度也顾不得其他了，开始啃噬小白的尸体，只有把它吞入腹中，它才不会害怕。
周围传来了水族的声音。
“天啊，黑兰寿竟然在吃白琉金，它们不是好朋友吗？”
“人族有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也去吃？”
突然扑通扑通几块石头落了下来，其他的鱼类呼啦就散掉了，一块石头落在玄度的脑袋上，它感觉身子一沉，莫名有些惊慌，一口咬住白琉金，一黑一白两条鱼往下沉。
自己也要死了吗？
嘴里全部是血腥味，原来这就是血腥味，腹中一阵翻滚，这是小白的血，它不能吐。
腹中翻滚被平息，两尾鱼犹如拥抱一样，缓缓下沉。
终于要死了，就算死了，它们也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微风吹来，玄度猛然睁开眼睛，四周的水波纷纷退去，面前出现了一张脸，他骇然大惊：“少夫人！”
话一说出口，他就感觉到自己口腔中的血腥味，接着就看到了宋宜君鲜血淋淋的食指，他心中慌乱：“少夫人，出了什么事？”
宋宜君这才朝水亭外喊了一句：“寒烟。”
寒烟赶紧冲了进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她好像睡着了，似乎做梦了，至于梦到了什么，她记不起来。
玄度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被靠在凳栏上，口里的血腥味让他十分难受，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并不想吐出来。
“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寒烟看到宋宜君的手指，吓了一跳。
“无妨，方才玄度法师中暑了，我怕他咬舌，只能让他咬我的手指。”宋宜君用左手倒了一杯水，看向寒烟：“给法师喂杯水吧。”
玄度法师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为何，心中弥漫着一股忧伤，当寒烟把水递过来时，他接过一饮而尽，彻底压过了口里的血腥味，但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片刻，他才起身，去拿落在地上的脉枕：“多谢少夫人，听说您身子不适，我替您诊脉。”
宋宜君送上那只被啃噬得鲜血淋淋的右手，脸色有一丝惨白：“那多谢法师了。”
玄度法师心里咯噔一下：“我先替少夫人包扎伤口。”
“多谢。”宋宜君的脸上始终有淡淡的笑意，终于，终于诱得玄度法师喝了自己的血，只希望以后再也不与他相见。
解了他的血光咒，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玄度法师替她包扎了伤口，一脸愧疚：“今日多谢少夫人相救，您本就有血虚之症，如今又失了血。”
当玄度法师的手指搭上宋宜君的脉搏时，更加惭愧：“我待会让小僧送些补血之物来，少夫人要好生养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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