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命侯府,思懿居里忙得人仰马翻。
孙云姿和沈照棠占了东西厢房,丫鬟、婢子、箱笼,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宋宜君正坐在廊下乘凉,刚用了午膳,送葬的队伍就回来了。
孙云姿和沈照棠都是眼睛红红的,虽然与孙羲没有什么情分,但也是至亲,难免伤怀。
“大嫂,你是没有看到,城外全部是丧仪的队伍。”孙云姿揉了揉眼睛:“这些海匪真是可恶。”
沈照棠一扬袖,大刀阔斧地踩在凳子上:“刚回城时,看到差役在贴文书,说是官廨要出海剿匪,云姿,要不我们也去杀得那伙海匪屁滚尿流吧。”
“这次是秦大人领兵,有府兵乡兵,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孙云姿话音刚落,倒座房里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叫声。
“来人!”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寒烟身子一僵,看向宋宜君:“少夫人?”
宋宜君这才看向孙云姿:“既然你搬到了思懿居,竹香院就空了出来,正好借给我用。”
孙云姿还是一头雾水,就见剑霜从倒座房里扶出了一位清瘦、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似乎也有些茫然,四处看了看,倒是没有大喊大叫。
“秦老夫人。”宋宜君招了招手:“来,这里坐!”
秦老夫人眼神懵懵的,就像是久睡之人清醒之后,不知身处何地,却还是听话地走进了廊庑:“小姑娘,你认识我?”
宋宜君笑着点头:“秦大人马上要出海剿匪,所以把老夫人交给我,老夫人放心,我归命侯府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秦老夫人眼睛一亮:“他真的要出海剿匪?”
“是的,官廨里已经发了公文,这次秦大人一定会斩草除根的。”
“好好好,斩草除根就好,斩草除根就好。”
宋宜君向寒烟扬了扬下巴:“你送老夫人去竹香院,你亲自去伺候。”
“是。”寒烟却有些担忧:“就这样大剌剌地安置在竹香院?”
寒烟是没有想到宋宜君行此招,好不容易把这位老夫人绑了回来,不论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这样公之于众。
养在竹香院,不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秦老夫人在归命侯府吗?
宋宜君微微颔首:“无妨,秦大人要出海剿匪,我替他照顾母亲,他会感激我的。”
寒烟没有办法,只能领秦老夫人去竹香院安置下来。
孙云姿和沈照棠目瞪口呆,想起方才送葬时,几位兄长的窃窃私语,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兄长们说秦大人向大嫂下跪。
难不成是因为这位秦老夫人?
真的如大嫂所言,只是为了替秦大人照顾母亲吗?
可是秦府有家眷啊,为什么要让大嫂照顾?
这时垂花门响起了一个声音:“少夫人!”
是施星回来了。
“进来吧。”宋宜君允了一声。
施星这才进了廊庑,冲着宋宜君一礼:“我们寻房牙子在积善坊买了一处宅院,乞儿们都安置好了,大哥听少夫人的吩咐,留了下来。”
“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
“乞儿?”沈照棠凑到宋宜君跟前:“昨晚那群乞儿来取百金了?你真的给了他们百金?”
宋宜金瞥了她一眼:“多管闲事。”
沈照棠一怔,不满地瘪了瘪嘴:“好好好,我不管,但是表嫂,你可是答应我的,帮我去找女讼师的,我们什么时候去?”
宋宜君躺在椅子上,微风徐徐,她闭上了眼睛:“等秦大人得胜归来,我们再出发。”
“啊,那少说要等几个月了,表嫂,到时候我家里人来了怎么办?”
“你不是都已经入了思懿居吗?他们动不了你。”
沈照棠偷偷笑了笑,她就是打了这个主意,有宋宜君这个护身符,就算家里来了人,也是不敢擅闯思懿居的。
邕州遭此大难,为了恢复各行各业的生产,三日后,差役就敲开了各家各户的门,鼓励大家开业劳作,不必在家中守孝。
渐渐的,老百姓都开始出门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只是住在金狮巷的孔府却依旧大门紧闭,府中人人愁眉不展。
海匪入城,孔府护卫仆从众多,倒是守住了门,虽然府中没有丧仪,但是人人如丧考妣一般,只因七夫人刚刚诞下的少爷与平常的婴童有些不同。
孔府人丁兴旺,偌大的宅院依旧显得逼仄,七房住在和顺居,与正院相距甚远。
孔七爷无官职在身,终日沉迷占卜问道,在族里也说不上话,原本是盼望着夫人这一胎能生一个能改变他这一房,乃至能改变邕州孔府命运的麟儿,没想到事与愿违。
丫鬟们领着大夫进进出出,俱是一脸凝重。
孔七爷坐在椅子上,一大夫上前一礼:“七爷,小公子并无异常。”
孔七爷面色一沉:“并不异常,就算我不懂药理,也看出他与常人不同,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眼睛不会动,就连四肢食指都不会动,你跟我说并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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