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散去，烈日炙烤，长街上顿时人烟稀少，大家都寻了阴凉处去躲暑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紧接着旁边雅间的门被推开，能听到年轻娘子们的交谈声。

“哎，你们说说，那孔七夫人也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不过孔家也是倒霉。”

“金小姐，此话怎讲？你可知晓其中有何内情？”

金书颜的声音如那说书人一样，带着几分神秘：“这事我原本不该说的，倒显得我嚼人舌根，但是刚才那小公子的下场实在是惨，我也是不吐不快。”

“到底有什么内情？”

“是啊，金小姐，你赶快说。”

“是啊，快说，快说！”

金书颜清了清喉咙：“你们知道的，我之前在万寿寺住了好些日子，自从孙府的那疯妇进来之后，寺里可是出了不少怪事。不说我莫名被迷了心智，就是后来寺里又是进了贼，又是死人的，孔七夫人还生了一个恶灵，要知道，我离开之后，那疯妇搬去了池莲居，与般若院相距不远。”

有小娘子惊呼一声：“莫不是那恶灵都是那疯妇引来的？”

金书颜不置可否：“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但是沾上她准没好事。”

“金小姐，不对吧。”其中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说道：“如果金小姐说的是真的，那整个孙家的人都是恶灵。可是，这次如果不是侯爷领兵抗击倭寇，邕州城说不定会被屠城。那日金小姐不在城中，不知其中惊险。”

“此事秦大人早就安排好了，就算没有归命侯，秦府的两位公子也都在，也能号令士军。”金书颜有些不满地说：“水冰云，你还是回去好好劝一劝你的姑姑吧，海匪入宅，失了贞洁，不仅害了自己的孩子，连你们这些侄女也会被牵连，我可听魏如玉好生抱怨。”

水冰云言语中却无丝毫羞愧：“难不成女子的贞洁比性命更重要？你们用贞洁攻讦我的姑姑，殊不知你们也是女子，我怎地从未听说过男子为了贞洁而自戕的，男子以风流为傲，却要女子把贞洁凌驾于性命之上，你们不觉得荒唐吗？”

年轻的娘子们终日困在宅院之中，所学所求，不过寻得一男子做天做靠山，如此一生罢了。

金书颜却不以为意：“你姑姑善妒，又失了贞洁，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后辈子侄着想。”

“我姑姑善妒？”水冰云嘲讽地说道：“金小姐倾慕张晔臣，两人的婚事还没有一撇，就嫉妒张晔臣与孙府二娘子定过亲，言语中处处打压孙府。我看，金小姐的这嫉妒之心与我姑姑相比，倒是不遑多让，而且，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吧。”

金书颜气得结舌：“你，胡说，胡说......”

水冰云一张利嘴寸土不让：“我胡说什么了，难道你不倾慕张晔臣，否则为何邀我们来此，不就是因为张晔臣他们今日在这里举办诗会吗？”

“你你你，水冰云，以后你别和我们一起顽了。”

“不顽就不顽，我原本也不想出来，以后别再叫我了。”水冰云说完就要起身。

立即有其他的小娘子拉住水冰云：“哎呀呀，这是干什么啊，大家都是从小长到大的，什么性子难道还不知道。金小姐，每每你都要邀请水冰云，说她这张嘴虽然让人又气又恨，却又是最仗义。你忘了，上次你的马惊了，要不是水冰云，你估计连人带马都摔倒山下去了，那时，我们可都是吓得不敢上前，只有水冰云不怕死。”

金书颜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如果不是水冰云，自己说不定早就死了，也是自己今日先说了她的姑母，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放低身段：“水小姐，今日是我言语无状了，魏夫人怎么也是长辈，是我对不住你。”

水冰云冷着脸：“金书颜，我们从小顽到大，你爹爹的官越做越大，你的性子也愈发娇纵蛮横，但是作为好友我还是要说一句，张晔臣并不是良配，因为孙府有难，他就能退亲，那有朝一日，金府有难，他能与你同舟共济吗？”

金书颜脸色顿时黑了，抬手就摔了茶杯：“水冰云，你咒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水冰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气：“所谓良配，乃因他原本就是一良人，张晔臣所行绝对当不得良人二子，你说我咒你也好，说我不近人情也罢，金书颜，你好自为之。”

金书颜怒火滔天：“水冰云，你若是敢离开，你我之情便如此盏！”

水冰云止步，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眉眼低垂，转身离去：“便如此盏罢。”

雅间里顿时寂静无声。

金书颜气得一张脸涨红，目光扫向其他的小娘子们，声音阴恻恻的：“你们呢，也认为张晔臣不是良配？”

剩下的小娘子们俱是垂头不语，不敢看她的眼睛。

金书颜气得几乎倒地。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小丫鬟，似乎被房间里的气氛吓到了，只往旁边躲。

一位小娘子喊道：“进来，打听得怎么样了？”

小丫鬟都被吓哭了，却听话地走了出来：“小姐，我方才看清楚了，张公子他们在四楼，方才请了歌女、舞姬入内！”

金书颜的双眼几乎要冒火：“不是诗会吗？为什么要请歌女、舞姬？”

一个小娘子冷笑一声：“总不是说只是助兴，若是传扬出去，也只说是雅事。”

沉默中，传来一个小娘子怯弱的声音：“我倒觉得水冰云说的没错啊，为什么女子的贞洁要大过性命，到男子这里就只是风流韵事，凭什么啊。”

“金小姐，你总是说孙家的少夫人不好，我倒觉得她活得肆意得很。听说秦三公子欺辱她，她就拧断了他的手腕，那些差役欺负她，她就弯弓搭箭，反正杀人不偿命，我可是听说了，孙榆不仅被他开了瓢，差点一条胳膊都保不住，我看孙榆肯定是不敢叫歌女舞姬的。”

“是啊，若是我能像少夫人那样，以后就算嫁人了，夫家也不敢相欺，那才叫日子。”小娘子叹了一口气：“只是，有多少女子能够如她那般呢。”

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们陷入了沉思，就连金书颜也沉默不语，张晔臣真的不是良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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