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吹动窗牖旁垂下的平安结。
孙云姿小心翼翼地去看宋宜君的脸色,生怕她一个不悦就大开杀戒,给她斟茶:“我之前同她们一样,身陷情事无法自拔,因为我就如坐井观天的青蛙一般,从小到大听到的就是觅一郎君,安享一生,一生荣辱系于夫君身上。
我甚至想不到,不嫁人我能做什么?我当不了官,做不了生意,甚至连远一点的门都出不了。
但是,那一日,我的箭射中了贼人,还杀了海匪。表姐能够疾行千里,大嫂可以救下整个邕州城。或许,我也可以试一试,试一试见识更广阔的天空。”
孙云姿的眼睛亮亮的。
一旁的沈照棠轻轻击掌:“我之前不也如你一样,遇到绝境,也想把自己嫁人,寻得庇护。是表嫂告诉我,这世间还有女状师,天下道路千万条,但是能给女子走的路少之又少,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要多走出一条路来,那么后世的女子才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宋宜君看着她们,欣慰极了,三百年之后,鞑靼的铁骑踏入中原,她看到了无数的女子被凌辱被虐杀,也见过很多女子如蒲草一样坚韧,她们拿起了武器,和敌人同归于尽,甚至甘愿陷入敌营成为细作。
她也见过十几万士兵面对鞑靼的三千骑兵卸甲投降,无数高官学者叛变失节,背信弃义。
宋宜君转过身,一臂轻轻搭在窗棱上,指着下面奔走的兵士们:“那你们说,秦大人,此战可胜否?”
官廨已经张贴了公文,秦大人将亲自领兵,直捣海匪老巢,这一次势必要把海匪斩草除根,所以这些日子,城中都在召集兵马,无数的工匠已经赶往了前线。
“若是天时地利人和,必然能大胜。”沈照棠敛眉沉思:“只是海上风浪大,若是天气不好,恐全军覆没。”
出海剿匪有难度,这也是为什么沿海不时有海匪侵扰,却只能驱赶,无法赶尽杀绝的原因。
大海浩瀚无垠,一个不慎就会葬身大海。
但是此次海战,总兵是秦闳。
海匪多狡诈,秦闳比海匪更狡诈,更何况,这本就是他养寇自重。
而且,秦闳有不得不杀海匪的理由,若是他与海匪勾结之事传了出去,不死也脱一层皮。
所以,宋宜君要求他剿匪,只是顺意而为。
“放心,此战,必胜!”宋宜君对秦闳这个千年的王八很有信心。
此时四楼的雅间里,十来位学子分而坐之,他们或是饮酒,或是作诗写字,歌女舞姬曼妙的身姿穿梭其中,引得众人豪气万千。
一白面的学子拍了拍独自坐在窗边的张晔臣:“晔臣,你这是怎么了?”
张晔臣长得一表人才,即便只是穿了一件泛白的长衫,整个人也是气度非凡,他肌肤白皙,唇红齿白,一头乌发束于头顶,只观之就惹人怜惜:“秦公这是真的要出海剿匪了?”
“自然是真的,不仅出了告示,还从其他州府调了兵。”窦明上前扯了扯张晔臣的袖子:“诶,你是不是后悔了?”
“什么?”张晔臣一双眼睛柔情似水,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骨头就已经酥了,难怪孙家的小姐和金府的小姐都钦慕于他。
窦明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这次孙府抗击海匪有功,秦公也与其交好,你不该退了与孙小姐的婚事的,否则,即便来年春闱未中,也不愁仕途。”
张晔臣有些嫌弃地擦了擦脸颊,指尖就着桌面上溢出来的茶水打转:“我家世贫寒,孙府是我能攀上的最好的亲事,但是孙府危如累卵,若是又得罪了秦府,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当初退掉孙府的婚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有如此造化。”
“那现在怎么办?”窦明也替他有些惋惜:“我方才又看到了金府的马车,若不是金判官不同意这桩婚事,你又何必另择孙府,要我说,金府比孙府更稳妥。那现下呢,你如何选?”
张晔臣也十分苦恼,整个邕州,他能瞧得上,且能攀得上的只有金府和孙府。
但是金判官是何等的精明之人,严防死守,他只能铩羽而归,选择了孙府,接着就是一波三折,如今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晔臣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拢:“我也不知道如何选,因为退婚之事,我已受人诟病,只是马上要启程前往京都参加来年的春闱,路资盘缠还没有着落。”
“哎。”窦明替他想办法:“要我说,既然金小姐整日追在你身后跑,你也莫要做那正人君子,不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金小姐失了名节,难道金判官还能咬牙不让女儿嫁吗?”
张晔臣眸中似有意动:“这样是不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无毒不丈夫,再说,金小姐倾心于你,你这也是成人之美。”窦明笑着说:“到时候你有了路资,我们就能一同前往京都,听说京都之繁盛令人惊叹,早些去,也能多结识一些有学之士,日后对我们的仕途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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