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已过，暑意蔓延。
随着日头高升，热气蒸腾起来，如今清明刚过，雅间还未置冰鉴，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表嫂，要不先回家吧，反正已经瞧着了，按照秦公调兵的速度，不日就会出海。”沈照棠神情恹恹的，有些发困：“姑父不也被请去了官廨吗，表嫂有什么想问的，不若问问姑父。”
宋宜君敛眉沉思，指尖轻敲桌面，虽然已经断定秦闳会出海剿匪，还是怕他阳奉阴违，千年的狐狸，不得不防：“好，先回去。”
剑霜立马去开门，突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渗进了鼻腔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好香啊。”
沈照棠走到门口，一闻，五官顿时扭曲在一起，十分嫌弃：“什么啊，这么黏腻，好恶心。”
孙云姿更是皱起了眉头：“这清风楼用的什么香，闻起来怎么让人作呕。”
宋宜君抬步出了雅间，轻轻一嗅，眉间闪过一丝厌恶：“淫羊藿和蛇床子。”
“什么？”沈照棠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那是什么？”
孙云姿也凑到跟前：“”大嫂，是什么？
“春药！”宋宜君往楼下走去，一袭白袍如清风明月。
孙云姿顿时大怒：“这清风楼不是文人雅士相聚的酒楼吗，怎么弄得像勾栏瓦舍一般，真是败兴！我必要同那掌柜好好说道说道。”
沈照棠扯着她：“行了行了，文人雅士难道都是阳春白雪，你没听到丝竹声声，歌姬唱曲吗，我可跟你说了，这些文人讲个什么雅俗共赏，若是你指摘他们，他们倒会说你下里巴人，别惹一身骚。”
孙云姿气得小脸通红：“说什么雅俗共赏，不就是狎妓侑酒。”
沈照棠赶紧挽着她的胳膊：“行了，别管了，我可跟你说了，惹谁都别惹这些书生，他们沆瀣一气，难缠得很。”
孙云姿气呼呼的，却还是忍下了怒火：“以后不来这清风楼了。”
“不来了不来了。”
看到宋宜君一行人下了楼，掌柜赶紧迎了出来：“少夫人慢走，少夫人下次再来。”
孙云姿瞪了掌柜一眼。
掌柜不明所以，还是作揖相送：“两位小姐下次再来。”
日头在屋檐下落下浅浅的阴影，宋宜君刚跨出门槛，就看到一小丫鬟怀里抱着包袱，鬼鬼祟祟往里走，甚至不敢看路，直接撞到了她的怀里。
阿檀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脸唰得一下子就白了，身子打着摆子。
沈照棠不悦地说道：“你这小婢子，不看路的，赶紧把路让开。”
掌柜的赶紧迎了上来，看到阿檀，有些惊讶：“咦，金小姐还未走吗？小二不是说白露已经空出来了吗？”
阿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浑身都变得僵硬，眼尾扫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一把抓住了宋宜君的袖子：“少夫人，我家小姐让你等等她的，要不，您再等等！”
掌柜一愣：“金小姐在霜降啊？”
霜降是宋宜君她们刚才待的雅间。
宋宜君垂目看了一眼阿檀泛白的指尖，身后的沈照棠和孙云姿更是一头雾水，就要上前。
“行，我们先上楼，等金小姐一起走。”宋宜君抬手一压，看了沈照棠一眼。
沈照棠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压了下来。
宋宜君转身往里走，阿檀紧随其后，双腿都在打颤。
一行人去而复返，刚到了三楼，就见阿芜冲了过来，差点哭出来，待看到宋宜君她们时，脚步一顿：“阿檀！”
阿檀突然扑通一下子跪在宋宜君面前，压低声音说：“少夫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小姐。”
一瞬间，阿芜泪如雨下，也跪了下来。
小姐要去见张晔臣，她们根本就拦不住。
小姐进了谷雨之后，不让她们进，她们一直守在门口，听到里面小姐的惊呼声，小姐让她们取衣裳来。
阿檀下去取衣裳，阿芜一直在门口等着，可是里面渐渐没有了声音，她不敢大声敲门，只能小声的叫，但是，里面再没有人应，一时六神无主。
若是今日小姐出了事，陪着小姐出来的人都活不了。
现在两人也管不上小姐是不是和少夫人有仇怨了，少夫人毕竟是女客，也有过几面之缘，总好过去找掌柜小二吧。
霜降的雅间还未打扫，孙云姿看这两个丫鬟的神情，赶紧推开了门：“进来说。”
一行人进了雅间。
阿檀抱着包袱打摆子：“小姐原本都要回去的，店小二拿了张公子的帖子来，小姐就进了谷雨，说是要见张公子最后一面，小姐进去之后，有杯盏落地，似是湿了衣裳，就让我去马车里取衣裳，少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若是让人知道她和外男共处一室，那小姐就完了。”
“张公子？”孙云姿眉头紧皱：“可是张晔臣？”
阿芜在一旁点头：“正是！”
孙云姿简直要被气笑了，一想起当初自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寻死觅活、张牙舞爪，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般：“贱男人。”
沈照棠在一旁切了一声：“金小姐，就是方才在旁边雅间说女子失了名节就该死的小姐吧，要我说，她这是活该。”
阿檀仰着头，欲言又止，她们也没有想到少夫人就在旁边的雅间，小姐方才说的那些话的确不好听，但是，现在只有少夫人能救小姐了。
两个丫鬟只跪着磕头：“求求少夫人救救我们小姐，求求少夫人了。”
沈照棠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走到窗牖旁吹风，只是这风裹挟着热气，更让她心烦意乱。
孙云姿有些犹豫，金书颜本来就心悦张晔臣，说不定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她们贸然插手，到时候她不领情，还更生愁怨，惹得大嫂被人指摘，就不好了。
宋宜君却起身拿夹子从一旁的红泥炉子里取出了一块炭，凑到幔帘下。
众人大惊失色。
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宋宜君这才看向孙云姿她们：“我和照棠去谷雨，你们去敲其他的房门，就说走水了。”
众人心绪茫然，却还是听从宋宜君的吩咐。
眨眼宋宜君就和沈照棠出了霜降，径直往谷雨而去，身后的火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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