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上次第亮起了桅灯,灯火摇晃如星河倒流。
顿时杀声震天,海底的鱼虾仓皇逃窜。
与大胤正规庞大的水师相比,海匪的关船犹如鱼虾一般,他们能潜入楼船并放火,全因出其不意,甚至他们已经在此布局等候多日,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得手。
但是大胤的水师不是吃素的,而且有秦闳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主帅。
楼船上的火很快被熄灭了,两艘大舰弓弩齐发,只射得那小小的关船船体倒翻。
成百上千的水鬼入水,与海匪赤身肉搏,黑夜中,这一片海水悄无声息地就被染红了。
大福船三号自然也没有闲着,甲板上的将士们弓箭手居后,前面是手持挂钩缆绳的士兵,手腕摇晃,掷出绳索,那绳索带着凌厉之势,一下勾住关船的船头,用力一拉,船就翻了,海匪入水,等在水底的将士们,手中的细刀摁住脖子一抹,海匪气绝。
云帆不愧是权贵富豪严选的戈船将军,他不贪功,只打外围,毁了好几艘关船,杀了上百名海匪,海匪的尸体被缆绳系着,拖在船后。
两个时辰,鸣金收兵。
后勤兵开始打扫战场。
秦闳却命令所有战船全速前进,直奔海匪老巢,前进的水花是秦闳的怒火。
浩瀚的大海中有无数的海岛,被袭击了这一次之后,秦闳带着杀气席卷沿路的海岛,但凡遇岛则停,派兵绞杀,不留活口。
这样打打杀杀,两个月之后到达中山国,人人都脱了一层皮。
中山国常年受倭寇侵扰,此番天朝派大军剿匪,自然是列队欢迎。
几千艘战船靠岸,港口的铺子酒楼前所未有的热闹。
将士休整,船匠修补船只,船工们忙着补给。
此时,一间客栈里传来了杀猪一样的声音。
范大夫手拿铍针正在剜孙榆肩膀上的腐肉,三四个亲卫摁着孙榆。
孙榆疼得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匹夫,是不是学艺不精啊,还什么太医,我看你连赤脚大夫都比不上,沽名钓誉,啊,啊啊,疼死我了,你干脆把我的胳膊砍掉算了。”
房间外面,章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公子虽有长进,还是比不过您啊,这些日子您辛苦了。”
一旁的宋宜君腰间挎着大刀:“他敢下船就不错了,也杀了两个海匪,这军功也是他自己挣的。”
说起这个,章良简直要被气笑了:“壹和贰绑了两个海匪,把人都送到了他面前,他再杀不了海匪,我就只能在侯爷面前以死谢罪了。”
“这些小事,不必在意。”宋宜君微微一笑,只是因为有塑面,那笑显得有些恐怖:“孙榆受伤了,一直在海上没有好好治疗,要不,就让他待在岛上,等回程时再接上你们。”
宋宜君还是有些担忧,一路行来,虽然有剿匪,都是小打小闹,但是攻打崎岛,那可是一场硬仗。
现在秦闳携圣旨出海剿匪,崎岛明面上是海匪的巢穴,但是它的身后是倭国。
现在还不到两国开战之时,崎岛背靠倭国,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虽然倭国不敢明面上支援,但是暗地里,谁又说的准。
而且大福船三号将为前锋,孙榆本来就有伤,靠亲卫们相护才能苟活,到时候大战当前,生死一瞬间,谁也说不准。
章良摇了摇头:“侯爷下了死命,公子必须全程跟着主帅,若是怯战、后退,死了就死了,侯爷送行时说的话,不是虚言。”
“好!”宋宜君点了点头:“秦闳下令休整半个月,这半个月孙榆好好养伤。”
“你,你也清减不少,也该休息休息。”
“我还好,我从未来过中山岛,先出去逛一逛。”
“那你带着奚斤,人生地不熟,还是要当心,有个万一,也有人通风报信。”
“好!”
众人在船上待了两个多月,大军休整,秦闳大手一挥,允所有人下船,顿时欢天喜地。
宋宜君刚从客栈出来,就见奚斤干干净净地从澡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看到她,他赶紧跑了过来:“十一,你洗澡了吗?”
“还没有,我晚上洗,现在要去逛一逛,你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我看看有没有新奇玩意给我娘亲和妹妹买一些。”这些日子跟着云帆和宋宜君,奚斤也没有以前那样缩手缩脚了,因为伙食上去了,身上也有了些肉,连个子也窜了一些。
“行,那一起去逛!”宋宜君的心情也不错,这一路斩杀了不少海匪,日后海船受海匪的侵扰就少,不仅沿海百姓更安全,连海贸也会更繁荣。
两个人沿着人流往前,一阵风扬起,满地尘土。
刚刚洗完澡的奚斤顿时又灰头土脸,好不容易风过去了,他吐了吐满嘴的土:“这长街地面都没有夯实,难怪这么多土。”
中山离陆地远,资源又贫乏,工匠稀缺,沿路的房屋都少有两层楼的,家家房舍低矮。
沿着长街逛了一圈,奚斤原本兴致高昂,慢慢地就有些兴致缺缺了:“这里的东西,雷州都有,没有什么稀奇的。”
宋宜君自然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与雷州、穗州、鲤城的繁荣相比,中山就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房舍,这里的百姓看到他们都满是羡慕,看到他们经过,也都纷纷避让,一言一行谨小慎微。
奚斤莫名有些心酸:“他们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宋宜君点了点头:“被倭国欺负,被海匪欺负,被商队欺负......”
“不过秦大人这次剿匪之后,他们的日子应该好过一些。”短短两个月,奚斤就懂事了不少,知晓得也更多一些。
宋宜君放眼望去,俱是点头哈腰的中山百姓,那是一张张常年被欺负的脸,贫穷、弱小生出的胆怯。
这时,一个身影闯进了宋宜君的视线里,她微微皱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跟了上去。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穿着中山当地的服饰,此人是秦闳身边的第一谋士!
自从宋宜君招揽了秦闳,就已经把他身边的人打探清楚了,毕竟秦闳老奸巨猾,一个不慎,说不定就被他反噬。
鲁宗廉,秦闳的第一谋士。
中山岛是大胤的藩属国,此时,中山王正在王宫招待秦闳一众官员,鲁宗廉却乔装打扮之后出现在中山岛的街巷之中,身侧只带了一个护卫,倒是显得有些异乎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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