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宫与城中灰扑扑的屋舍街道相比,犹如一粒璀璨的明珠。
礁石堆砌的城墙、红色的石灰岩和瓦片,正殿屋脊两端的鸱吻兽,无一不彰显着王宫的精美。
此时正殿之中大摆宴席,丝竹声声,中山王亲自端着美酒下了王座:“秦大人,多谢天朝的海军前来剿匪,来,我敬大人一杯。”
中山岛是藩属国,中山王十分礼遇天朝的官员。
秦闳并不倨傲,起身回礼,饮尽杯中酒:“海匪肆虐,陛下也是忍无可忍,派我出兵剿匪,日后,还海域以清平。”
中山王六十来岁的年纪,瘦瘦矮矮的,不停地点头附和,只是眉间有一抹难以抹去的忧虑,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倭寇狡诈,天朝将士来时,他们藏身不出,若是天朝退军,他们又会露出爪牙,秦大人,我中山岛深受其害,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秦闳捏着手中的空酒杯,他生得高大,又久居高位,站在中山王面前,更像是上位者:“王上何意?”
中山王也是有苦难言,天朝派兵剿匪,还在中山岛停靠,现在倭寇虽然被杀得抱头鼠窜,但是天朝总会有退兵之时。到时,那些倭寇必然睚眦必报,他们不敢与天朝抗衡,却能找中山岛的麻烦,他思虑再三,躬身一礼:“还请秦大人派兵驻守中山岛。”
中山岛只是附属国,地处偏僻、贫瘠,若是派兵前来,无异于流放之刑。
秦闳面无表情,对于藩属国,天朝向来是字小以仁,畏天以义,若是派兵驻守,派谁来?陛下怎么想,朝臣怎么想?倘若有野心之人,因此心生怨怼,此地离天朝相距甚远,是否会圈地自立,又是养虎为患?
天朝从不干涉藩属国的内政,但是中山王的思虑也不无道理,若是拒绝,倒显得天朝不近人情。
秦闳自然是不会把话说死的,略微沉吟,答道:“派兵驻守之事,还需我禀告朝廷,此事需要朝廷商议,陛下决断之后才能定夺。”
中山王深深一揖,只要秦闳愿意把此事上禀,就有机会:“多谢秦大人。”
这时秦闳微微一扬手,殿中翩翩起舞的女子便敛了身形,一旁的乐工乐师也停下了手中的乐器。
中山王十分有眼力:“都退下吧。”
殿中的舞姬、乐工乐师鱼贯而出,不一会,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分而坐之的官员。
秦闳才与中山王说起接下来的正事:“战船要在此休整半月,但是明日,我将派使臣前往倭国,王上不如一并派大臣前往。”
秦闳要率兵攻打崎岛,他又如何不知道倭国与崎岛蛇鼠一窝,此时派使臣前往倭国,就是为了震慑,倘若倭国与崎岛串通一气,那么接下来就不是简单的剿匪了,那就是两国之战。
派大臣随天朝的使臣前往倭国,这就是完全将倭国得罪了。
中山岛这样的小国,夹缝中求生存,不敢招惹这个,也不敢惹怒那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中山王瞬间就有些慌了:“那个,那个......”
秦闳面色一沉:“王上,这世间,左右逢源、首鼠两端向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中山王瘦弱的身子一僵。
秦闳站在大殿之中,看着满墙精美的壁画,目光落在其中一幅宴饮图上,面上露出一丝嘲讽之意:“若是本官猜的没有错,这大殿之中也招待过倭国的官员吧,而且宾主尽欢呐!”
的确是一幅宴饮图,倭国大臣与中山王的宴饮图。
“秦大人!”中山王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中山是天朝的藩属国,但是与天朝相距甚远,那倭寇时常侵扰,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向倭国奉上金银求和,我,实在不忍见百姓凄苦啊。”
秦闳冷笑:“一女二嫁,王上真是好本事。”
中山王瞬间就急了:“不是不是,中山并未向倭国称臣,不与倭寇纠缠,此事,与大人还有些干系。”
秦闳身上杀气弥漫,双眼微眯:“何意?”
中山王看了一眼四下的大臣:“此事我只能单独同大人讲。”
秦闳面色凝重:“都退下吧。”
这一声令,不仅是天朝的大臣,就是中山岛的大臣也都退了出去,内侍关上了门。
中山王这才缓缓道出:“曾经有一批商队登岸,陆陆续续运送了大批的箱子进一座别院,那些倭寇之前就囔囔着要找那座别院。”
秦闳目光如刀,咬紧了后槽牙。
中山王也不再遮掩:“秦大人放心,那座别院无人知晓。”
养寇自重,秦闳用这些倭寇烧杀抢掠,拦截过往商队,所得金银对半分。
但是那些倭寇是何等的贪得无厌,知道这些金银财宝秦闳不可能运上岸,只能存在海岛之上,这才打起了主意。
看来中山王已经知道了那座别院真正的主人是谁,这次停靠中山岛,也方便秦闳过来清点财物,他肯定不可能亲自前往,只派了鲁宗廉前往。
眼见着秦闳一个字都未说,中山王微微躬身,压低声音:“秦大人请放心,不仅是那座别院,就是周边十里之地,我都能赠予大人,只要有我一日,就无人能染指那座别院。”
秦闳双眼如鹰,似乎要把中山王的脸盯出一个窟窿出来,半晌他敛了敛神色,又是一脸和颜悦色:“是我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中山岛的处境,王上放心,待清剿了崎岛,我一定向朝廷奏报,若是朝廷愿意派兵前往中山岛驻守,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然,当然。”中山王的脸上有了笑容:“皆大欢喜。那派大臣前往倭国之事?”
“此事交给我,定然不让王上难做。”秦闳一脸风光霁月:“有我天朝的使臣前往,谅倭国也不敢轻举妄动,动则灭国!”
“天朝威武。”中山王当然希望天朝能派兵灭了倭国,事情谈妥了,继续奏乐,大臣们重新落座,大殿之中歌舞升平。
只是秦闳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召来了韦肃坚,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他就出了大殿。
韦肃坚是秦闳身边武将,乃建宁五年的武状元,他身高八尺,身材高大威猛,使双锤,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离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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