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风起云涌,远处的海浪掀起的白涟犹如一条白色的龙。
倭国今日出兵,的确是因为得到秦公身故的消息,准备一不做二不休,让大胤的水师有去无回。
秦闳领兵攻大崎岛,却让中山国的使臣一同入倭国,是警告也是威胁。
小小中山国不过是狐假虎威,竟然敢再他们面前耀武扬威,他们要先灭胤军,再灭中山国,日后这片海域中,看谁再敢羞辱倭国。
原本只是试探,如若秦闳真的死了,他们即刻就能动手;若是秦闳没有死,他们就佯装前来剿匪。毕竟大胤的四品官员死在倭军手中,大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那就是两国之战了。
倭国并不愿意和大胤开战,虽然垂涎大胤的大片疆土,但是天朝上国的威严让其不敢妄动,最多只敢争一争这海上霸主的名头,亦或浑水摸鱼,恶心一下大胤。
没想到这个归命侯世子如此难缠,还有他身边的那位小娘子,开口就是让自己以死明志,川德知道今日碰到了钉子,但是,不能就这样死,即便是要死,也要确定秦闳是不是真的活着。
川德突然仰头看向孙榆:“某要求见秦公!”
宋宜君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下手中的麦米屑,目光看向以川德为首的所有倭国官员,最后目光落在马副帅身上:“既然川德将军要见秦公,那先把我大胤以及中山国所有的使臣一并送至楼船,此事,秦公会亲自过问,再次确定倭国此番出兵,是否有提前告知,意欲何为?”
川德跪在地上,双手收成拳头,只要秦公问询大胤和中山国的使臣,就会知道,在两国使臣的极力阻拦下,倭国还是一意孤行地出兵了,其意不言而喻,他知道此时认错退兵尚有活路,但凡真的闹到了秦公面前,秦公倘若真的活着,他们只有以死谢罪。
“我会下令让士兵把使臣们送至楼船。”川德这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见秦闳,简直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们明明接到了消息,秦闳身死,胤军群龙无首。
宋宜君这才看向马副帅:“诸位大人都还好吧?”
马副帅有些好奇这位女子的身份,自始至终,锦衣华服的世子爷一个字都没有说,而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这位女子的话,这女子是世子的美妾吗,虽然言辞犀利,但总归上不得台面,他对归命侯世子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荒唐至此,不仅带女人上战船,而且让女人参与政事。
只是,突然被女子问话,马副帅心中竟然划过一丝暖流,虽然他们极力阻拦倭国出兵,最终势单力薄,只能看着几千艘战船杀气腾腾地出海,若说倭国要剿匪,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的,而他们这些使臣也被带上了战船。
若是两军开战,他们就会被用来祭旗。
这些日子,他们作为使臣,无力扭转局势,有可能因为他们的无能,导致几万大军命丧大海,终日忧心,憔悴疲惫。
“我等安好,请世子爷放心。”马副帅冲着孙榆一礼。
宋宜君不以为意,微微颔首,看向川德:“那就请诸位大人随我一起前往楼船吧。”
“是!”川德不禁心里有些打鼓,难道他们得到的消息真的是错的吗?秦闳真的还活着,否则这小娘子怎么敢放他们上楼船。
孙榆得到了鲁宗廉的指令,冷着脸起身扬长而去。
川德带着一众倭国官员连忙行礼相送:“送世子爷。”
宋宜君笑了笑,也转身去了舱房。
孙榆一回到舱房,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倒地,刚才真的是吓死了,哪里是他不想说话,真是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待看到宋宜君,他立马问道:“刚才我没有露怯吧?”
宋宜君给他倒了一杯水:“没有。若是章先生看到,肯定十分欣慰。”
孙榆似得了夸赞,扬起一抹笑意,一身锦衣倒是衬得他比往日贵气了一些。
这时鲁宗廉也走了进来,眉头微皱地看着宋宜君:“真的让他们去见秦公?”
他们心知肚明,秦公已经死了,虽然现在由秦岁云李代桃僵,但是真的到了跟前,就露馅了,只可远观,没想到远观唬不住这些倭贼。
宋宜君却有着胸有成竹的闲适,甚至给鲁宗廉也倒了一杯茶:“先生放心,一切无碍。”
鲁宗廉原本是忧心的,若是被川德他们发现秦闳是秦岁云假扮的,他们有可能都活不了,不过一想到眼前的女子可是秦公托付身家后世的女子,而且还是太子的心腹,让秦公为之屈膝之人。
这样的人哪里会简单,就看她走的这几步棋,没有任何一步废棋。
大舰在海中疾驶,很快就行至楼船附近,而不远处一艘倭军的战船也带着使臣而来。
舢板连接,川德带着一众倭国官员前往楼船。
楼船之大,令人惊叹,饶是自称海上霸主的他们也无一不为此感到震惊。
这哪里是一条船,明明是一座可以行驶的城池,身处其中,让人叹为观止。
纪律森严的士兵、层层叠叠的楼阁雕刻精美、藏在暗处的弓弩、矛穴,以及那长长的拍杆,都能给敌船致命的打击。
一行人上了楼船之后变得格外的安静,跟着带队的士兵穿过走廊,两侧是门窗精美的舱房。
走了将近一刻钟,停在了一间舱房门口,士兵打开了门:“诸位大人在此稍候。”
门一开,一股异香传来,待看到里面的装饰,更是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为了增强战船的作战实力,都会压缩舱房的空间,大部分战船上的舱房狭小又逼仄,但是这座楼船上的一处普通舱房就能容纳几十人,简直就是一间大厅。
分而坐之的桌案、屏风、香炉,还有或浓艳或清丽的鲜花正在房间里绽放。
不远处的琉璃浴缸里还有几尾金鱼在山石水草中穿梭。
在海船上养淡水鱼,奢侈,实在是奢侈。
桌案上放着瓜果点心,这一路都是用冰库储存,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新鲜。
看到这一切,川德的脸更黑了,所以在看到其他的官员们偷偷吃果子时,他已经懒得说了,闭上眼睛不再看一眼。
或许是神经太过紧张,又或者这舱房太过舒适,川德似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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