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则更漏渐深，朔风号空。

谢慈双目如箭矢一般看向孙云姿。

孙云姿身姿单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说：“将军在河间府自然是说一不二，但她是我的大嫂，她不能去归德将军府。风流浪荡于男子而言是美名，但是却会让大嫂身后还遭骂名，恳请将军放过她。”

谢慈垂目看向怀里的人，她好瘦，轻飘飘的像漫天的雪花一般，那些游走的理智这才缓缓归位，他知道孙云姿说的没有错，转身重新把宋宜君放在罗汉床上。

孙云姿已泪如雨下，这么多医官在此，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嫂死去而无能为力。

谢慈更是如雕塑一般，坐在罗汉床边一动不动，众人屏气凝神，束手而立。

“返魂香！”小鹿也受了惊吓，却还是上前拉了拉孙云姿的袖子：“返魂香！”

孙云姿双眼已经发肿，声音嘶哑，却还是耐着性子与小鹿说话：“嗯？”

“少夫人有时候也会这样睡着，但是燃了返魂香之后就会醒的。”小鹿和宋宜君待得比较久，有时候她困倦无力就会让小鹿去燃返魂香，往往闻着香味，睡一觉就会好。

孙云姿这才记起来，大嫂在云台山的确制了许多返魂香，还窖藏了一些，回城前，她还特意把那些香取出来了。

宋宜君似乎格外偏爱这些香，时常都能在她屋子里闻到。

返魂香，孙云姿听名字还以为是这香能让人神魂颠倒，或许，这就是大嫂为自己制得药，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拔腿出了东阁。

等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匣子，气喘吁吁：“小鹿，去燃香。”

席太医看着孙云姿：“什么香？”

“返魂香。”孙云姿声音有些急切：“我大嫂去云台山之后就制了这返魂香，我也的确感觉她气色好了些许，反正你们这些大夫也束手无策。”

席太医上前：“我们要先验香！”

孙云姿瞬间就有些暴怒了，抱着匣子后退一步：“若是你们觉得有毒，都退出去，退出去，还什么太医，废物，都是废物。”

席太医被骂得脸色铁青，其他的医官脸色也有些不好。

程昭武挡在孙云姿身前：“少夫人来河间府做生意，没有一丝出格。谢将军不仅拘禁我们，还怀疑少夫人下毒，如果不是你们，少夫人不会落到此等惨状，请你们都出去！”

小鹿往常替宋宜君燃香已经习惯了，接过匣子就走到香炉旁。

从火盆里取出一块炭置于香炉内，再在香炉上置云母片，再放上一粒返魂香。

无烟，却有香味蔓延开来。

孙云姿现下是豁出去了，捧着香炉走到罗汉床边：“谢将军，还请你不要在此碍事了。”

张礼在一旁皱眉，正要说话，就看见谢慈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孙云姿把香炉放在罗汉床的一角，跪在宋宜君身侧：“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替大嫂更衣。”

众人面面相觑，都朝席太医看去。

就见谢慈率先出了东阁，席太医朝众太医使了一个眼色，就都跟着出来了。

等人都出去了，程昭武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谢慈没有离开，他立于栏杆处，垂目看着楼下的一盏灯笼，神情有些恍惚。

这时，出来的医官们窃窃私语。

“返魂香？莫不是《汉武帝内传》里记载的，月氏国向汉武帝进贡的那种香料？”

“传说返魂香‘死尸之地，闻气乃活’。”

“真的是死者不过三日，闻此香能活？对于这返魂香，古往今来多少医者醉心于此，从未有人制成过？”

“是啊是啊，我看那位孙二小姐抱了一匣子，难不成里面都是返魂香？”医官们眼睛明亮，若是真的有返魂香，那真是大善啊。

“非也，非也。若真是返魂香，少夫人的身子又如何会亏空至此？”一位姓祖的医官上前，抚着花白的胡须，眸中满是思索：“两年前我随西南军破叶榆城，苗疆那些黑巫驱虫御敌，致使西南军损失惨重，还是段将军绑了大土司，那些黑巫才束手就擒。后来才发现，那些黑巫驭虫杀人也会遭受反噬，其实早就命悬一线。当时只听有人说起返魂香，此返魂香非彼返魂香，并不能起死回生，但是对这些黑巫似乎有安魂之效，不过，那些黑巫竟然拒绝救治，坦然赴死。”

“救？”有医官诧异地询问：“段将军竟然要救这些黑巫？不是听说那些黑巫都被段将军杀得鸡犬不留吗？”

祖医官脸色微微一变，尴尬地笑了两声：“的确是杀了许多，杀了许多！”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段将军杀了苗疆，攻入叶榆城，虽然因为黑巫驱虫御敌损失惨重，但是，这样的人成为敌人是恐怖的，但是若能为己所用，那将又是一大利器。

只是没想到这些黑巫宁死不屈，段将军既然得不到，自然全部都杀掉，难不成为自己留着隐患吗？

“啊，那少夫人与这返魂香？”有人大惊，难不成少夫人与黑巫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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