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阁寂静无声,只余灯笼在檐下打转。
谢慈越过人群走到门边:“我去看看她。”
孙云姿一瞬间升起满腔的勇气,双手按着门:“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谢将军回避,若不是谢将军的猜忌,我大嫂何至于此,也请诸位医官回吧,反正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杀人诛心,不仅是谢慈,就是在场的医官们也有些难以自处。
孙云姿已经做好了应对谢慈怒火的准备,却见他的目光透过自己的头顶看向罗汉床上,屏风早就被撤下了,一眼就能看到罗汉床上的宋宜君。
她的确好了许多,胸口起伏有度,脸颊也有了血色。
之前以为她行将就木失去的理智渐渐归位,不论如何,她的身份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虽然此处是镇北军的大本营,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中是否有奸细。
谢慈自然不怕这些攻讦,但是若牵连到太后,又徒增波折,而且,也会牵连到她,她幼时疾病缠身,受尽腹诽流言,难不成要让她雪上加霜吗?
“若是你们信不过医官,河间府有几家医馆的大夫医术为人称道,我让张礼替你们请来。”
莫名的,孙云姿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谢慈没有发怒,她的语气也软了些许:“不必了,若是要请大夫,我们自己会派人去请,还请将军离开时,把你们的人带走。”
东兴楼兵士严防死守,真的把她们当罪犯一样看守,孙云姿现在对谢慈十分警惕,总觉得他要对大嫂欲行不轨,虽然大哥不争气,但是也不能让外人挖了墙角。
“她身子还未痊愈,待她痊愈了,我再让人撤离。”谢慈一锤定音:“你们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告诉张礼。”
孙云姿气急,还欲说什么,就见谢慈已经转身离开。
谢慈愿意走,但是在场的医官们都不愿意走了,那返魂香实在是令人垂涎欲滴啊。
谢慈回头看了一眼,席太医身子一颤,忙招呼其他的医官:“时辰不早了,回了回了,明早还要当值呢。”
医官们不想走,但是见谢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也不敢久留了,乌泱泱一群人拥着谢慈离开了。
东兴楼里又安静下来了。
程昭武立在门口,与张礼四目相对。
屋内,孙云姿和小鹿替宋宜君擦拭了身子,换了干净的亵衣,取了首饰,通了发,替她盖上被子。
两个人就坐在脚榻边,守着她。
返魂香的确能够安魂,这一夜的惊慌失措似乎都消弭在夜色中。
当探到宋宜君的鼻息越来越重,孙云姿的心越来越安稳。
大嫂还活着,根本就不是那些庸医所说的回天乏术,庸医,都是庸医。
夜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后半夜,疲惫袭来,孙云姿和小鹿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
而归德将军府,谢慈一夜未睡。
等到天蒙蒙亮时,霍刀带着一夜的风霜入了院子:“将军,青县县令文通已带到。”
“押解至衙署,我稍后就到。”
“是!”
片刻后,谢慈一身军服出了房门,朝阳正好落在门口,照在他惨白的脸颊上。
席太医匆匆而来,手上拎着食盒:“将军,您吃了药再出门。”
谢慈吐血,伤了心脉,原本应该好好休养的,但是席太医自知自己劝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先喝药。
谢慈无动于衷,抬步就要往外走。
“将军!”席太医简直要急死了:“将军的身体不仅仅是将军的,将军的康健与北境将士休戚相关,将军,冬日还未过去,鞑靼虎视眈眈啊。”
谢慈脚步一滞,转身走到廊下,从席太医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径直出了府,门口亲卫已经在等候,谢慈接过马鞭,飞身上马,就见前方有一骑疾驰而来。
谢慈坐在马上等候。
那兵士行到跟前,下马一礼:“将军,归命侯府少夫人已经清醒了。”
张礼派人守着东兴楼,有情况都要报与归德将军府。
谢慈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微微颔首,打马扬鞭往衙署去。
衙署之中,青县县令文通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他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身子已冻得僵硬,他四十来岁,国字脸,眉目和善,此时眸中不惊不惧,如一潭死水。
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文通的身子动了动,接着就看到一双黑色的麂皮靴,带着杀意腾腾。
“离河间府不过百里之遥就有匪徒,你作为县令,不仅不上报,还与匪徒勾结。”谢慈带着满腔的怒火。
文通抬头,盯着谢慈看,似要分辨他的神色,随即垂下了眼眸:“黑风寨的事情,下官已上报多次,但是每报一次,青县就会遭受一次抢劫。”
谢慈眸中寒光一闪:“你什么意思?”
“后来有匪徒往县衙送信,让我等每月送一只肥羊,就放过青县的百姓。”文通的声音如枯木一般:“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块镇北军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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