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衙署的忙碌从清晨持续到暮色四起。
不时有人被抓进衙署，然后是严刑拷打，惨叫声四起，衬得整个衙署如森森地狱。
霍刀脚步匆匆，抱着一堆卷宗入了衙舍：“将军！”
“进来！”
衙舍已经掌了灯，但是桌案前空荡荡，他目光扫视其中，见谢慈站在窗边，身子掩在阴影里，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把卷宗、供词放在桌案上：“将军，根据文通的线索，从上到下查了个明明白白，清风寨的匪徒是镇北军的汰兵，被遣散之后不归乡反而聚集在青县为非作歹，那令牌记室标记遗失，未收回。将军，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次还拔出了不少钉子呢，幸好发现得早，若是让这伙人壮大了，天下老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张礼有传消息回来吗？”阴影中谢慈的声音如被风吹皱的湖面。
霍刀微微一愣：“还是一个时辰前传回的消息，那位孙二小姐几乎把河间府最有口碑的大夫都请去了东兴楼，那么多大夫瞧了，说是无大碍。”
谢慈的心如昼成一团的湖水：“好，今日抓捕的这些人明日军营前斩首示众！”
“是！”
室内又陷入了寂静，霍刀犹豫了一下：“将军，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退下了。”
“嗯，退下吧。”
霍刀刚要往外走，看到一亲卫面色意味深长地走了过来：“将军，大将军有请！”
霍刀与他对视一眼，还未神交许久，就见一袭玄色军服的谢慈已经出了衙舍。
“大将军找将军何事？”霍刀落后几步，与那亲卫耳语。
那亲卫压低声音：“是外面的流言传到大将军耳里去了。”
霍刀顿时有些着急：“谁啊，嘴巴那么碎。”
“大将军府每日都有医官进出，我们的人肯定不会乱说，但是那些医官却不管这些。”
霍刀急得跺脚：“我就说昨夜该警告警告这些人。”
丢下这句话，霍刀就去追谢慈，一路往镇北将军府去。
门口的阍人看到霍刀，笑得意味深长：“将军已经往书房去了。”
霍刀有些忐忑，下马询问：“大将军如何？动怒了吗？”
阍人牵了马，点了点头：“大将军对谢将军视如己出，顶多就是骂几句，许是河间府终日如一张紧绷的弓，难得有桩风流韵事佐餐。”
霍刀呸了一声，往里跑去：“茶余饭后谈论将军是吧，当心砍了你们的舌头。”
阍人笑嘻嘻地不以为意，这桩风流韵事的确抓紧了大家的眼球。
将军与人妻，可不就是香艳中透着一丝不伦？
所以在这么短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河间府，流言蜚语这事从来都是堵不住的，越堵越汹涌，如洪水猛兽一般。
更何况，这些都不是流言蜚语。
霍刀刚赶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了杯盏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辛公明如烈虎咆哮的声音：“你说什么？”
谢慈跪在地上，胸口是一潭茶水，身边是碎瓷，他却一脸坦然：“并不是空穴来风，我的确倾心于她。”
“你疯了吗？”辛公明绕过桌案，他有些不良于行：“她是有夫之妇，又是太子的爪牙，潜入河间府就是心怀不轨，阿慈，这是美人计，美人计，你读了那么多兵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知道是美人计。”谢慈抬着头，一双眼猩红：“师父，我中计了。”
辛公明立在桌案旁，单手撑着桌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谢慈的声音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师父，我中计了！”
那一瞬间，辛公明面色阴沉，杀意在脸上蔓延：“来人！”
“属下在！”
谢慈脸上是巨大的恐惧，膝行两步，急切又绝望：“师父，不可！”
辛公明微微俯身：“阿慈，中计了不要怕，毁了这陷阱就行，虽然一时有些疼，但是不会丧命。”
“师父！”谢慈大喊一声。
辛公明直起身子，一脸冷若冰霜：“东兴楼不留活口！”
“是！”
谢慈突然起身大喊：“霍刀，拦住他！”
辛公明大惊：“谢慈，你敢！”
院子外面霍刀已经拔刀，与人交手，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师父，放她离开。”谢慈立在辛公明身前，明明年纪轻轻的，却像一棵朽木：“师父，她入河间府并未使我镇北军折损半分，因为她，才有了淤口关大捷，而且，因为她，我拔去了镇北军中的隐患。”
“什么隐患？”辛公明抓到了重点。
“镇北军的一些汰兵，被遣散之后竟然落草为寇，并且拿了镇北军的令牌威胁青县的县令。”谢慈缓缓道来：“如果不是她入河间府前与那些匪徒交手，说不定现在也发现不了。”
辛公明咬牙切齿：“该死！”
谢慈扶着辛公明在椅子上坐下：“我当然知道她别有居心，师父也不要小瞧了我，若是她死在河间府，太子那里肯定是不依的，如今因为榷场，他们原本就想找些理由插手其中，何必遂了他们的愿？”
辛公明看着他，仔细分辨他的神色，痛心疾首：“就算你话说的再漂亮，也掩盖不了事实，谢慈，你深陷其中而不自知啊。听说你和卫家解除婚约，我就忧心，难道那些贵女都入不了你的眼？宋宜君此人，从小就有疯症，如今看来，装疯卖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又是有夫之妇，哪里知道这样的人竟然入了你的心，你信不信，弹劾你的折子都能堆成山了，你这是伤太后的心。”
谢慈垂目：“太后那里我会亲自上书陈情，至于这些流言蜚语，不去理会，用不了几日就会散了。”
辛公明却盯着他：“可是你说，这不是流言蜚语。”
谢慈不去看他，行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所以师父，放她离开，等北境的雪化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辛公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冲外面还在缠斗的二人说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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