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空空荡荡，偶有马车前往，一刻钟也就返回了。

崔灵珉也的确送了衣裳首饰就折返了，路过茶楼时还掀开窗牖帘子与宋宜君打了一个招呼。

寒烟急得脸色通红：“少夫人，都怪我太慢了，如果昨夜制出来就好了。”

“此事不怪你。”宋宜君和甘箬都没有想到宫里会出现这么一位苗医，阴差阳错地杀死了牵丝蛊。

牵丝蛊本就非一般的蛊虫，寒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制出来已经非常难得了。

寒烟还是十分愧疚。

宋宜君却已经缓缓静下心来：“实在入不了大相国寺就算了，尽人事听天命，不必强求，待我们回了邕州再想其他的办法，天子又不是只选这一次妃。”

天子的确不会只选一次妃，但是清商流徵那样的绝色难再有。

寒烟沉默不语，如果甘箬在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宋宜君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别想了，坐下来喝茶吧，待待会行路撤了，我们就去李府接阿芜，直接回邕州。”

寒烟点了点头，却没有心情饮茶。

清商流徵是高枕月好不容易从中山国送来的，是送给少夫人的一步重要的棋子，现在因为自己慢了一步，这棋子就成了废棋，要往皇城里塞他们的人不知道有多难。

宋宜君沉下心饮茶，突然听到了一阵铃声，她忙抬头看去，只一眼，腾地起身：“白舟法师？”

寒烟也趴到窗边，双手捏着窗棂，神情激动：“是万寿寺的白舟法师？”

的确是万寿寺的白舟法师，他负责往大相国寺护送经书，再取了经书回邕州，正好赶上今日太后和天子今日出宫。

宋宜君下了楼。

白舟法师已经立在屋檐下，笑着双手合十冲宋宜君一礼：“阿弥陀佛。”

宋宜君回礼之后把白舟法师引到一边说话：“法师待会能见到玄度法师吗？”

白舟点了点头：“少夫人这是？”

宋宜君忙拿出一张公凭：“原本这通行都拿到了，谁知道我们来得太晚了，大相国寺不允许人入内了，若是法师能见到玄度法师，可否帮我问一问，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入寺？”

白舟一路行来，自然也知道大相国寺今日的盛况。

太后和天子出现在大相国寺。

而且天子还要选妃，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但那可是皇家威严，即便没有被选中，只见一眼天家威仪也是够了的。

当初玄度法师在万寿寺时，也有不少妇人小姐们争先恐后的，那时他可是日日抓耳挠腮。

白舟法师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玄度法师，只是少夫人，你不是应该在邕州守孝吗？”

自家夫君死了，她不仅滞留京都，还要往大相国寺里凑热闹，真是不怕被官府发现下大牢啊。

“老爷留我在京都处理家业，现在已经处理完了，今日原本是要回邕州的，车马行李都准备好了，但是又觉得错过今日的盛况很可惜，就想着去转一圈。”

白舟微微颔首：“行，那你们在此稍等，若是可行，待会我派个小沙弥前来。”

“那多谢白舟法师了。”

“当初若不是少夫人与孙府于危难之中解救邕州，邕州危矣。”白舟双手合十，又是一礼：“少夫人不必道谢！”

白舟手持发铃，身后是两位武僧一辆驴车，车上是盖了好几层油布的几箱经书。

一路过来需要查验，油布都被掀了起来，露出箱子里摆放整齐的经书。

白舟畅通无阻地入了大相国寺，被知客僧领到寮房歇息。

今日整个大相国寺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随处可见身着盔甲、挎着长刀的禁军，知客僧叮嘱道：“今日寺中不允许乱走，法师在此稍候，小僧去看看住持是否得空！”

白舟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这皇家寺庙还是与寻常的寺庙不同，皇家威仪可不是简简说说而已：“多谢，有劳了。”

小僧出了寮房，径直往前殿而去，远远就看见大殿大门紧闭，外面立着身着朝服的官员，还有一身袈裟的玄度法师。

他沿着游廊而行，在禁军的注视之下走到玄度法师身边，压低声音说：“住持，万寿寺的白舟法师今日护送经书而来。”

四周庄严无声，玄度法师一身袈裟，眉间一粒红，微微侧身：“请白舟法师前来。”

“是！”

小僧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玄度法师收回了视线，看向紧闭的大门，里面似有声音传出来，却听得并不真切。

殿外的官员俱是束手而立，屏气凝神。

可是悲伤是藏不住了，依旧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出来。

大殿之中，卫太后几乎被悲伤吞没，她跪拜了佛祖后，看向侧旁供奉的往生牌位，悲伤如潮水一般：“乐初！”

母不拜子。

卫太后近身上前，伸手抚摸牌位：“乐初，你可见到了赵庭深，他有没有向你请罪？”

赵栉跪在牌位前，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无忧且无惧：“姑姑，这天下原本就是您的，今日，侄儿就请您入太庙。”

卫太后潸然泪下，她看着这满殿的香火，声音哽咽：“之前想着栉儿荣登大宝之后就追封你为皇帝，再请你的牌位入太庙。如今倒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论是公主的封号，亦或是追封皇帝、入太庙，你估计都看不上。”

赵栉有些惊讶，他不知道皇祖母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卫太后却看向他：“陛下先出去，我与你姑姑再说些体己话。”

赵栉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出了大殿。

卫太后满面哀容：“乐初，你不会怪母亲吧，可是现在遇到了更大的困难，母亲害怕再起波折，阿栉难有子嗣，日后，日后怎么办啊。”

若是此时追封赵乐初为皇帝，势必会引起朝堂天下的震动，这江山原就不稳，赵栉有顽疾，又难有子嗣，这江山摇摇欲坠，经不起一丝波折。

“此处与佛祖相伴，也能沾上一些香火，乐初，你就暂时留在这里可好？”卫太后满脸慈爱：“阿栉纯善，也只有我能护住他了，你一定可以体谅我们的艰难。”

往生牌前的烛火抖动，似有人在点头。

卫太后顿时泣不成声：“乐初，我的乐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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