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水之声，滴滴答答，满园姹紫嫣红。
园中女子更是美得千娇百媚，只是花虽百艳，牡丹乃真国色。
清商流徵更是国色中的国色，坐在繁花之中，更衬得这方天地都愈发耀眼，连四周的花朵都黯然失色。
“清商姑娘、流徵姑娘！”寒烟与宋宜君行到跟前，打了招呼。
清商流徵也是学了汉话的，虽然不甚流利，但也是够用的，况且寒烟还伺候过她们。
看见寒烟和宋宜君，清商流徵脸色一变，赶紧起身一礼。
寒烟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离开了这些天，两位姑娘还未对自己生疏。
宋宜君也回了一礼：“两位姑娘若是不介意，同坐？”
清商更孤傲，但见着宋宜君，也收起了那几分傲骨：“不介意。”
流徵更为活泼，拉着寒烟欲言又止。
寒烟拍了拍她的手：“我伺候两位姑娘用茶。”
宋宜君落座之后，寒烟就要去取茶壶，手刚覆在手柄上，就有一只虎口长满老茧的手按住了另一头，一双眼睛凌厉如鹰一般：“伺候茶水之事，不劳烦姑娘了。”
李家安排的这两个婢子，身段修长并不娇弱，手上有老茧，肯定是练家子，寒烟在李府并未见过。
所以也谈不上讲什么情面。
寒烟右手一翻转，左手漫不经心地打在那人的手腕上。
那婢子瞬间感觉手臂发麻，手下一松，茶壶就被寒烟取走了，面上一时染上了薄怒。
寒烟却恍若未觉，面色温和地给清商流徵斟茶：“这茶水是宫里准备的，难不成还怕我动什么手脚？”
茶汤入盏，香气扑鼻。
看着面前的茶水，清商流徵对视了一眼，并未伸手。
寒烟立在一旁，顿时双眸微沉，这牵丝蛊必须要吃进肚子里去，但是她们不喝茶水，也不能强摁牛头喝水。
果然，放出去的鸟儿回不来了。
宋宜君轻轻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李三爷好手段啊。”
流徵顿时有些急了：“因为不知道太后和天子何时来，三爷交代一应茶水吃食都不能用。”
清商在一旁也点了点头：“三爷说是为我们好。”
今日天子选妃，一入宫门就是人上人。
清商流徵遭遇抄家灭门，原本是要死的人被章先生救了。
但是，她们真的会感激章先生的救命之恩吗？不过是看在她们有倾城的美貌可以利用罢了。
这世上，哪里会有蠢人，而且她们这样的容貌，从小就接受汉师的教导。
不论是宋宜君还是李家，他们想利用她们，她们何尝不想利用他们？
互为利用罢了，何必显得有太多的情谊。
况且今日这园子里，没有任何一位小姐有她们这般的好颜色，入宫已是她们的囊中之物。
入了宫，她们就是人上人。
管她什么宋宜君，什么李家，都要匍匐在她们脚下。
宋宜君浅浅一笑，轻轻举杯：“那就祝两位姑娘前程似锦。”
寒烟顿时有些急了。
宋宜君满饮杯中茶，起身：“寒烟，走吧！”
说完这话，她就往园子外走去。
寒烟紧随其后：“少夫人，真的不管她们了吗？”
“管不了了，走，去李府接阿芜，回邕州。”
寒烟七窍生烟：“难道这两人就送给李府了？李府也太不讲道义了。”
宋宜君却笑了：“李府以为能控制得住她们吗？”
“少夫人还笑得出来吗？”
“为何笑不出来。”宋宜君闲庭信步：“我倒觉得清商流徵很聪明，很有胆识，因势而行，谁说砧板上的鱼肉就只能任人宰割？即便深陷绝境也不认命，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少夫人，是章先生救了她们，她们就该为您所用。”
宋宜君摇了摇头：“章先生救她们，是为了利用她们，我也是要利用她们，这些，她们都做不了主，现在，不论是天意，还是她们自己挣扎出了一条生路，都是她们的造化，这世间，哪能事事如愿？”
寒烟沉默不语了。
两人径直出了园子，正要往外走去，就看见两人相携而来。
忙活了一上午，天子要选妃，玄度法师这才空闲下来，原本带着白舟在寺中闲逛，没想到阴差阳错逛到此处，还和宋宜君打了一个照面。
玄度法师一袭袈裟，在冬日的暖阳下闪闪发光，他似步步生莲的佛子，头顶圣光，双手合十：“少夫人。”
宋宜君笑着回礼：“多谢法师，使我得见皇家威仪。”
玄度法师看着园子的入口，微微有些诧异：“少夫人这是要离开吗？”
“是的，刚进去逛了一圈，也算是见了世面了，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要启程回邕州了。”
玄度法师指间的佛珠一滞：“归乡路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少夫人若是不嫌弃，用了午食再走，也算是为少夫人饯行。”
今日能入大相国寺，也的确亏了玄度法师帮忙，虽然事未办成，这情是要记下的。
宋宜君自然不好驳了脸面，从容应下：“那就依法师的。”
白舟在一旁笑着说：“我早就饿了，那就沾少夫人的光，早些用上午食，只是那膳堂如今人满为患。”
虽然今日百姓不能入大相国寺，但是太后和天子出行，禁军就有上万人，如今正是午食时分，禁军、差役、兵士轮流去用饭，不仅人多，而且闹哄哄的。
玄度法师眉目舒展：“无碍，如今寺中各个堂所都已经满了，若是少夫人不嫌弃，我让人把午食摆在半山亭如何？”
“好，正好赏赏这化雪绽梅的美景。”
玄度法师召了一个小沙弥吩咐下去，引着一行人往半山亭去。
因为化雪，地砖上湿漉漉的，暖阳与融雪倒是相得益彰。
“玄度法师！”卢统军立在山脚边。
玄度法师微微诧异：“不能登山吗？”
卢统军一礼：“未免有人窥视，今日不允登山。”
太子和天子在园子里设宴，若是有人立在高处，就能看到园子，这是皇家绝对不允许的，莫说山了，今日寺中的佛塔高楼都是不允人登的。
玄度法师微微颔首，看向宋宜君：“既然半山亭去不了，就去那边的水亭，少夫人觉得呢？”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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