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斜贯,水浸雪沫。
凉风抚过,湖面微微颤抖,扬起一圈涟漪。
冬日的水亭,四面挂了竹帘挡风,内里置了火盆,倒是不显严寒。
不一会,小沙弥送了两个热锅子来,热气腾腾。
热食、热茶,倒是舒心舒意。
白舟法师初入京都,又得见今日盛况,一时有些多话:“如今的邕州城比以往更繁盛,我一路行来,因为市舶司,岭南富庶,与中原无所不同,少夫人一路归乡,自能见到。”
“如今天下归一,未有战事,水师又剿灭匪患,邕州乃至整个岭南,自然会越来越好。”
白舟笑着点头,突然看向玄度:“京都寒冷,你的旧疾可有再犯?”
宋宜君也记起来了,当初在万寿寺,还遇到钱家人给玄度法师送药。
玄度法师摇了摇头:“未再犯了。”
白舟愉悦地击掌:“果然京都的水养人,使得你多年的旧疾也痊愈了。”
玄度法师却微微垂眸,为宋宜君布菜。
一旁的寒烟瞟了一眼,退到了一旁。
“玄度法师该多吃一些,我倒是觉得法师清瘦了不少。”宋宜君饮了热茶,浑身舒畅。
热锅子、热茶、热火盆,这小小的水亭就显得有些气闷。
白舟法师腾得起身,一把掀开了帘子透气:“有些太热了,头晕!”
与此同时,一伙人正经过水亭,是无事在寺中闲逛的官员们。
天子选妃,官员们不方便往跟前凑,也不能就此离开,就相携逛逛这冬景。
柳宣原本与身旁的官员在说话,发现旁边的动静,本能地侧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
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随即赶紧看向关潼。
关潼也看向了水亭里,坐在主位的宋宜君,一张脸就那样大剌剌地露于众人前。
还有那位之前一直陪着太后和天子的住持,玄度法师!
关潼瞬间就有些慌乱了,宋宜君怎么进来的,她不仅进来了,而且就这样大剌剌地进来了?
此时,水亭里的玄度法师也见到了外面的一众官员,但是白舟手一松,帘子又重新落下了。
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玄度法师并不想再去应酬那些官员。
水亭外的一众官员面面相觑,眸中意味深长,继续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这才有人说:“方才我没看错吧,那亭中似乎有一位夫人?”
“你啊你,难道不知道,京都的夫人小姐有多追捧玄度法师,法师那张脸的确如下凡的佛子一般,哪是我等老脸可以比的。”
“是啊是啊,若不是那张脸,他一个外来和尚能成为皇家寺院的住持?”
“你们也莫要以讹传讹,若是有空来观一观玄度法师的法会,他真的是佛法精妙,那一次请下堂,我见到了过世多年的家慈,若不是亲眼目睹,我也同你们一样,认为玄度法师能成为今日之寺主德不配位。”有位老学究神情严肃:“我等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修身养性,莫要背后嚼人舌根,污了一身的学问。”
众人这才缄默不语。
一旁的柳宣却面色阴沉,突然止步:“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诸位大人请自便。”
“柳大人自去忙吧,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大人们继续往前走,柳宣止步不前,关潼这才靠近:“我已经打点了各处,根本就没有见到她的公凭,她怎么进来的?”
柳宣看着那座被竹帘隔绝的水亭,眼神微沉:“陛下见过她吗?或者说,卢统军见过她吗?”
关潼摇了摇头。
柳宣莫名有些烦躁:“陛下现下何处?”
“在上客堂!”
如今园子里都是女眷,赵栉虽贵为天子也不便前往,只能等太后召见,他再去行礼问安。
此时,他正在上客堂用午食。
太后虽然在园子里设暖冬宴,那宴席却不是用来吃饭的。
此时内室安安静静,有暖阳照入窗棱,寂静无声。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赵栉瞟了一眼,放下筷箸,漱了口:“卢统军,何事?”
若不是有事,卢统军肯定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口,但是既然有事,又不禀告,因何?
卢统军的确很犹豫,其实那日在寇府,那女子珍珠覆面断裂时,他也只看到半张脸,虽然陛下画了小像,总归与真人不同,而且,方才,那人身边的侍女也不同,所以,他一时之间根本没有认出来。
待她们走远,他才恍惚有些记起,但是,又觉得可能看错了。
而且玄度法师喊的是少夫人。
即便真的是同一个人,已经为人妇的女子,若是陛下魔怔了强抢他人媳妇,自己就成了帮凶。
所以,当卢统军进了内室,行了礼之后,还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赵栉却看着他,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明,甚至透露出一丝喜悦:“可是寻到他了?”
找到那位女子,是他交给卢统军最重要的事情。
这下,卢统军也瞒不住了,只能开口:“方才的确见到一女子,与那日的女子有几分相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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