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钟即佛膏，燃暗为慧炬！

看着发病的赵栉，卫太后脸色大变，这些时日他白日里已经甚少发病，钟离公瑜也保证不会白日里犯病，就没有让他随侍。

虽然没有随侍，但是钟离公瑜也在寺中，卫太后立即吩咐：“赶紧去请钟离大夫。”

现在外有百官，若是赵栉犯病被人发现了，这皇位就真的摇摇欲坠了。

虽然发病的第一时刻，宫人已经上前塞住了他的嘴，但是方才的那一嗓子也实在太大声了，不知道外面的人听到了没有。

赵栉哭闹着、挣扎着，他毕竟是成年男子，宫人们很难控制，若是让他这副样子跑出去，那就完了！

天下之主怎么可能是一个疯子呢。

可是屋内也就两三宫人，就连司宫令都上前了，还是按不住。

宋宜君在一旁惊呆了，这位天子果真有疯症，眼见着宫人们按不住了，她只呆愣了片刻，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一把抓住赵栉，往自己的怀里一拉，准备先制住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太大了，赵栉撞进了她的怀里竟然也不挣扎了，反而伏在她的肩头轻轻抽泣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姑姑，姑姑，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宋宜君有些无措，她能感觉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块。

而此时，听到赵栉的呢喃声，卫太后一张脸僵得一动不动，就连司宫令也呆住了。

宋宜君根本就不敢动，赵栉似乎哭累了，竟然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水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宫人领着钟离公瑜入内。

钟离公瑜一眼就看到了宋宜君，面上却丝毫不显，小心翼翼地上前为赵栉把脉。

随着脉搏的跳动，钟离公瑜皱起的眉头缓缓放松，接着从怀里拿出了纸笔。

‘陛下心中的郁结之气竟然散了些许，这离魂症或许能痊愈’。

卫太后看着那张纸，又看了一眼宋宜君，她虽然不是大夫，却也知道赵栉心中的郁结之气为何会散了些许。

赵栉犯病的症结是看到了赵乐初的死状。

可是他刚刚在干什么？他竟然靠在宋宜君的肩头喊她姑姑。

这个宋宜君，看起来如冰雪般的雪娃娃一般，哪里能和战无不胜的乐初相提并论。

赵栉这是犯了病，不仅心盲，连眼睛也是瞎的。

卫太后放下那张纸，微微扬了扬下巴：“先让他醒来。”

不论如何，赵栉必须走着出这间屋子，否则群臣揣测，难安众人。

钟离公瑜拿出一盒香放在赵栉的鼻下熏了熏，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眸中满是清明。

现下的情况，赵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估计自己又犯病了，他俯身跪在卫太后跟前：“我幼时染疾，难以痊愈，多亏祖母相护才能保全性命，但是我无才无德，难堪帝位。如今大行皇帝已去，太子已死，皇后一党尽数除去，祖母可从宗室挑选一聪慧之人继承帝位，我愿意退位让贤。”

赵栉的话说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宋宜君。

后世的史官都在怨恨这位陛下不该贪权，引得后世子孙疯癫痴狂，天下动乱，民不聊生。

可是，这帝位，是他贪权，还是有人逼得他不得不坐？

卫太后满脸悲戚：“栉儿，你在说什么？我们祖孙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今日，你竟然要把帝位拱手相让？”

赵栉抬起头，也是双眼通红：“祖母，自始至终，我只是想替姑姑报仇，我从未想过坐上这个位置。我疾病缠身，已是落水之人。我以为这人生总归会有一块糖属于我，可是，您说不可以。既然如此，我不当这天子，我不要做天下的表率。若天下桎梏我，我就舍了这天下又如何？”

卫太后一口气上不来，被气得脸色发青：“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弃天下于不顾？”

“是！”赵栉眼神坚定：“就算因此被贬为庶人，我也愿意。”

卫太后一双眼睛里满是失望，可是失望之余又涌起浓浓的心疼，是啊，从小他疾病缠身，没有朋友，未见过这大千的世界，他终日在那座宅子里，形容恍惚，该怎么做，能做什么，都是自己告诉他的。

为乐初报仇，登上帝位，这些，都是她推着他走的。

甚至，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他愿意留在京都，愿意成为天子吗？

或许早早地放他去别处，不在权利的漩涡挣扎，说不定他能过不一样的人生。

说到底，他只是她手中的一个傀儡。

就是这次选妃，她答应过他，让他选自己倾心之人。

他选了，她还是不同意，甚至用礼法来压制他，她甚至忘了他有疾在身。

卫太后又看了宋宜君一眼，从始至终，她都跪在地上，但是脊背却如青竹一般，不忧不惧，似乎听到这惊天的秘密也无法让她有半分的变色。

难怪能让谢慈倾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卫太后敛了敛神色，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既然答应过你，今日选妃都依你，皇后之位关乎国祚，要不先立宋氏为妃？”

赵栉却摇了摇头，再次叩首：“不论是皇后之位，还是妃位，我都不在乎，只恳求祖母废掉我，这天子之位，谁愿意，谁就去坐！”

卫太后真是气急了，明明自己都退让了，他竟然还不顺坡下驴，简直比牛还犟。

宫人大气都不敢喘，就是钟离公瑜也退到了一侧。

卫太后气得咬牙切齿：“行，依你，立宋氏为中宫皇后。”

赵栉再次叩首：“谢祖母。”

卫太后简直要吐血了，却还要耐着性子说：“以后就莫要胡言乱语了，钟离大夫说你心中的郁结之气散了些许，或许以后就能痊愈了，到时候开枝散叶，子嗣绵延，不为天下人，也要为孩子做表率。你是天子，不可再说自废之言，平白惹得内廷朝堂不安。”

“是孙儿之过，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遂了你的愿，你就知道装乖了，起来吧。”

赵栉这才起身，又忙着去扶宋宜君：“祖母，宜君可以起来吗？”

卫太后无奈地摆了摆手：“起吧。”

赵栉扶着宋宜君起身，甚至俯身帮她理了理衣角。

闹了这么一场，卫太后只想眼不见为净：“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哀家回宫了。”

“祖母放心，我一定安置好一切。”

卫太后即刻起驾回宫，这场闹剧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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