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炭火夹杂着栗子和橘子的香气，似乎驱散了不断翻涌的寒气。
赵栉一脚踏进屋里，就看见坐在炉子旁的宋宜君，他三步并作两步，声音里满是愉悦：“宜君！”
宋宜君手上拿着火钳，正在挑选破壳的栗子，循声望去，笑盈盈地起身一礼：“陛下！”
“不必多礼！”赵栉上前携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坐在炉子旁：“这栗子甜吗？”
宋宜君取了一粒，送到他的嘴边：“陛下尝一尝？”
赵栉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吃下栗子，慢慢咀嚼：“很甜啊。”
“陛下喜欢，就多吃些。”
阿芜奉上茶水，赵栉喝了茶之后，微微挑眉：“你我夫妻二人，不必如此客气，我字玉成，你可唤我玉成。”
“玉成？”宋宜君微微一笑：“栉风沐雨,玉汝于成？”
“正是！”赵栉难得的欢快：“名是祖父取的，字是姑姑赠的。我从小是在姑姑的马背上长大的，姑姑待我如父如母。”
“赵将军战无不胜，屡立奇功，是我等女子的楷模。”
赵栉的心情愈发地好了：“姑姑说过，世间女子千万，自然是千姿百态，不必成为她，要成为你自己。”
宋宜君微微颔首：“有道理。”
这时寒烟上前，恭敬一礼：“少夫人，您的衣摆沾上了炭火。”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无声。
原本满脸欢快的赵栉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寒烟心中一惊，双手搅在一起，不敢言语。
赵栉这才缓缓开口：“她是朕的皇后，不是谁的夫人，你们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太沉了吗？”
寒烟扑通跪在地上：“奴婢知错。”
赵栉看了门口的卢统领一眼，眸中满是寒意。
卢统领就要上前，突然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赵栉眉间的怒意如潮水一般渐渐散去，一张脸又如满月一般，笑着喊了一声：“宜君！”
宋宜君眉目温和：“乍然受陛下青睐，我只觉身处梦境，莫说她们了，就是我也觉得不可置信。寒烟跟了我许久，陛下莫要气恼。”
赵栉立马不气了，眉眼满是笑意：“那寒烟起来吧，若是碍于礼法，暂时称不了皇后，也可以唤宋小姐。”
寒烟以头抵地，行了大礼：“是！”
宋宜君这才缓缓起身：“衣裳脏了，我去更衣。”
赵栉微微颔首，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我等你。”
“好。”宋宜君往内室走去：“寒烟来伺候。”
“是！”寒烟忙不迭地跟着她往里走。
直到入了内室，关上了门，寒烟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直跳。
“什么事？”如果不是有事，寒烟不会说她的衣裳上沾了炭火。
“清商流徵死了。”寒烟面色发白：“陛下身边的亲卫动的手，方才我发现守卫的禁军全部被换掉了。”
宋宜君眉头微皱，摩挲着指间：“赵栉喜怒难测，你们侍候左右，注意言行举止。”
寒烟一边给宋宜君更衣，一边说道：“陛下很听您的话。”
听话吗？
宋宜君总觉得此事透露着诡异，只一面之缘，赵栉就册封她为皇后，甚至为了她不惜与太后决裂，说出自废之言，决绝又坚定。
是汹涌澎湃，难以自持的爱意吗？
不可能。
赵栉的眼神里不是欲望翻涌的爱意，而是......眷恋。
对，就是一种眷恋。
与他提起那位姑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钟离大夫可有随行？”
“有，如今正在暖房。”
“你寻个机会去问他，就说我要知道赵栉的病情。”
“是！”
宋宜君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袍服，出了内室，就见赵栉拿着火钳在摆弄栗子。
“陛下！”
赵栉抬头看去，一双眼睛里迸出了光，他起身，几步迎了上去：“你穿袍服很好看啊，你以后都穿袍服如何？”
宋宜君点头：“好啊。”
赵栉直接揽着她的肩膀往罗汉床走去：“我可以待一个时辰，你陪我去躺一趟！”
“嗯。”
屋子里很暖和，赵栉扶宋宜君在罗汉床边坐下，自己和衣躺下，脑袋搁在她的腿上，一脸的心满意足，闭着眼睛：“真好！”
他拉着宋宜君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有些惊喜，举起她的手看了看：“你的手也有茧子，和姑姑一样。”
宋宜君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赵栉似乎也不在乎她说了什么，自说自话地摆弄了一会她的手，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更深露重，宋宜君就坐在罗汉床边，抚着赵栉的脸颊，垂目看着那样一张脸。
明明是一张成年男子的脸，却透露着几分稚气。
姑姑！
赵栉说的最多的就是姑姑。
那日面见太后时，他发病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喊的也是姑姑。
宋宜君即便再愚昧，也明了了其中的关系，或许自己与他的姑姑有些相似？
但是既然有些相似，为何卫太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沙漏的沙沙声，不一会寒烟出现在门口，冲她微微点头。
看来赵栉病情如何，钟离公瑜已经给出了答复。
烛火燃烧，炭火噼里啪啦，突然一声爆响。
赵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不耐烦，待目光聚焦至宋宜君的脸颊时，又扬起一抹笑意：“我睡了很久吗？”
“一个时辰！”
他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脸颊摩擦：“这么快？我舍不得你。”
”最多半年我就入宫了，到时候定然不离陛下左右。“
赵栉坐起身，揽过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说话要算话，一定不能再离开我了。“
”好！“
这时卢统军敲了敲门：”陛下，该回宫了。“
赵栉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取下一块令牌递给她，叮嘱道：”若是守卫的禁军怠慢，或是有人逼迫欺辱你，你可派人入宫觐见，我自会为你做主。“
”是，谢陛下！“宋宜君接过令牌。
赵栉却抓着她的胳膊，微微扬眉：”叫我什么？“
”玉成！“
听到这一声呼喊，赵栉顿时眼眶泛红，一把把她拉入怀里，双臂收紧，声音哽咽：”我喜欢你喊我玉成！“
如此，宋宜君更加笃定了。
赵栉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赵乐初的影子。
只是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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