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寿宫的地龙烧得火热，寒气都无法靠近。
见赵栉脸色日渐变好，卫太后身心愉悦，虽然他为了娶宋宜君，连皇位和自己这个祖母都不要了，但是只要他身体康健，能够绵延子嗣，那个宋宜君，娶了就娶了。
宋玉傅写诗嘲讽于她，她接纳他的女儿，更显得自己高风亮节。
至于无权无势的宋府，自然不怕外戚干政，宋宜君毫无依仗，也好拿捏。
赵栉能够诞下子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无望，只能从宫外抱回来一个孩子，宋氏敢置喙半个字？
“祖母。”赵栉冲卫太后一礼：“柳大人也来了。”
卫太后面露笑容：“柳宣，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谢太后记挂。”
卫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司宫令安排摆膳。
“今日寻你来，是想说说越州的事情，褚家一直没有动静，是不是有异？”卫太后最担心的还是越州。
“现在消息入不了越州，越州的消息也传不出来。”柳宣面色也有些凝重：“尚书省已给褚家下了咨文，帝后大婚，着褚璜入京。”
若是褚璜敢入京，自然是有去无回。
若是他不入京，可治他一个反叛之罪。
卫太后微微颔首：“那就先这么办，看褚璜如何抉择。”
死褚璜一人，或可保褚家门楣不倒。
若是被定了叛乱之罪，那就是塌天大祸了。
“是！”
司宫令笑着走过来：“太后，可以用膳了。”
卫太后起身，赵栉两步上前，扶着她往偏殿去：“祖母，我也有一件要事同您说？”
“哦，什么事？”卫太后扶着赵栉的胳膊缓缓而行。
“我与宋宜君大婚在即，她父亲还是一白身，这样也不体面。我想着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此事我已问过柳大人了。我知道宋玉傅为人固执守旧，又惹祖母不悦，您放心，肯定不会给他安排要职，只安排闲职挂个名头。”
卫太后冷哼几声，微微抬眉：“怎么，昨晚宋氏向你求官了？”
“没有啊。”赵栉面色坦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陪我烤栗子，她话很少的，都是我在说。”
卫太后脸上的不悦这才散去，其实，赵栉昨晚在潜邸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觉得赵栉这真心滚烫得烫手之余又有些忧心忡忡：“陛下，你是天子，这些事情柳大人和寇相他们会处理的，既然宋氏已是皇家的媳妇，皇家的体面该给她的一定会给的。”
赵栉笑着点头：“我相信柳大人，柳大人，是吧？”
柳宣在一旁应了一声。
卫太后犹豫了一会：“大行皇帝、前太子、前皇后的棺椁还未下葬，你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宫，你还未成亲，也未有子嗣，你之安危关系天下，不容有失。”
赵栉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有些不悦：“可是现在离大婚还有五个月，我已经很少见到宋氏了。祖母不允我出宫，要么时常接宋氏入宫，要么把婚期提前，我原本就不想等这么久。”
卫太后简直没招了：“婚期是礼部和司天监定的，要先把大行皇帝下葬，否则大婚与大葬搅和在一起，算什么事？”
“那就不能时常宣宋氏入宫吗？”
“不行。”卫太后微微皱眉：“如今宣她入宫，名不正言不顺。”
“那怎么办？我只想时时刻刻见到宋氏，一刻也不想与她分开。”赵栉言语坦荡。
卫太后不禁抚了扶额头：“天子，大婚之前不见面，是为了宋氏的名节着想，既然你心悦她，就更该珍之重之，日后，她不仅仅是你的妻子，还是大胤的皇后，你也不愿意她以后被人看轻吧？”
赵栉沉默不语。
“为何有礼法，有礼有法乃人之立身根本，于男子如是，于女子更甚。”卫太后面色严肃：“你忘了你姑姑吗？她那样的女子尚且步步艰难，何况如宋氏这样平凡的女子？你的珍重才能让她立于天下，不被轻视。朝堂刀剑无眼，后宫又怎会一派祥和？”
赵栉止步，冲太后恭敬一礼：“孙儿知道了。”
卫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如今身子渐渐大好，钟离大夫说有痊愈的可能。既为天子，自然要当天子之责。强身健体、不怠政事，乃正道。”
“是！”
“行了，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行。”卫太后抓着他的手腕：“栉儿，我们祖孙两走到今日不容易，你出宫一趟我就寝食难安，那些人隐在暗处，伺机而动，你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赵栉想起了昨晚那两位女子，若她们是刺客，少不得会起波折：“您放心，我一定不再吵着出宫了。”
“也不会太久了，入了正月，雪就化了，然后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是，不会太久了。”
日子过得的确很快。
春节之后，礼部忙着给大行皇帝下葬，京都城的白幡挂了三个月。
闹闹哄哄多日，终于下了葬。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忙活帝后大婚。
满京都的白幡撤掉了，换成了红绸布和红灯笼，整个京都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大行皇帝下葬，自然是要禁歌舞宴饮的。
如今终于下葬了，马上又是帝后大婚，整个京都都沸腾起来了。
而此时，各地的贺礼陆陆续续地入了京。
盖着红绸布的马车浩浩荡荡，落在长街上，犹如耀眼的晚霞一般。
兀一入了京都，孙云姿有些束手束脚，只觉得满身风尘仆仆的自己配不上京都的耀眼，看着满街的红色，她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宋宜君终登高位。
难过的是她当初嫁入孙府时，只一顶轿子，寒酸又冷清。
不过既然她已登高位，日后必然前程似锦。
城门口有礼部的官员等候，水冰云与礼部的官员交接结束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孙云姿：“云姿！”
孙云姿从红绸布上收回了目光：“怎么？我们是去驿馆吗？”
水冰云刚要说话，人群中就传来一个声音。
“二小姐！”
孙云姿循着声音看去，脸上扬起了笑意：“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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