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夜色褪去得极慢,天边堪堪泛起一抹鱼肚白,刺骨的寒风便卷着未散尽的寒气,掠过连绵的荒山野岭,吹得山洞外的枯藤簌簌作响。
山洞里的篝火早已燃成一堆灰烬,只余下些许温热,驱散了整夜的寒意。陈峰是最先醒过来的,常年在荒野独行的警惕性,让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几分清醒,天刚蒙蒙亮便睁开了眼。
他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左臂、腰侧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虽依旧隐隐作痛,却已经结痂收敛,丹田内的真气也缓缓回补了少许,虽未恢复全盛状态,应付寻常赶路已然足够。转头看向一旁靠着岩壁熟睡的马小六,少年眉头微蹙,许是伤口牵扯着有些疼,却睡得还算安稳,昨夜一番生死奔逃,早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陈峰没有出声惊扰,轻手轻脚走到洞口,搬开堵着的石块,探出身子探查四周。雪地一片静谧,昨夜疯魔的铁背猪并未追来,周遭也没有其他魔兽出没的痕迹,空气中只残留着淡淡的风雪气息,彻底安全了。
他收回目光,又在洞口附近捡了些干枯的树枝,抱进山洞里,重新拢起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苗再次燃起,让山洞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做完这一切,才轻轻拍了拍马小六的肩膀。
“小六,醒醒,该赶路了。”
马小六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想动弹,胸口断骨处的疼痛便瞬间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嘶——疼死我了。”他嘟囔着,慢慢撑着岩壁坐起身,看到篝火旁面色平静的陈峰,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陈峰兄弟,多谢你守了一夜。”
“无妨。”陈峰递过一块昨晚剩下的麦饼,“先吃点东西垫垫,伤口若是无碍,我们就尽早出发,趁着白天赶路,能避开不少夜间的凶险。”
马小六接过麦饼,用力点了点头,也顾不得麦饼依旧有些干硬,大口啃了起来。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陈峰昨夜包扎得极为细致,敷上的金疮药药效极好,原本渗血的伤口都已止住,就连骨裂的胸口,也没昨夜那般疼得钻心了。
两人快速填饱肚子,陈峰帮马小六整理了一下包扎的布条,再三叮嘱他切勿动用真气、不可剧烈动作,随后收拾好行囊,一前一后走出了山洞。
洞外的天光已然大亮,却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寒风依旧凛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每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经过昨夜的风雪,地面的积雪又厚了几分,一眼望去,天地间依旧是茫茫一片枯黄与洁白,荒寂的山野看不到半分人烟,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按照昨夜的约定,两人结伴朝着东玄宗所在的苍梧山脉方向东行。
马小六本就是性格开朗、藏不住话的性子,昨夜又与陈峰倾心相交,放下了所有防备,一上路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原本孤寂的赶路之路,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陈峰背着行囊,走在外侧,刻意护着身有伤势的马小六,脚步平稳地踏在积雪上,同时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五感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本就沉默寡言,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马小六说话,偶尔应和一两句,却并不觉得厌烦。
自青牛村变故后,他便一直独自前行,在百草堂做杂役时谨小慎微,离开清泉镇后更是孤身独行,一路小心翼翼隐藏自身秘密,早已习惯了孤独。此刻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同伴,说着一路的见闻,说着自己的过往,反倒让这荒寂的赶路之路,多了几分暖意,心中也对这个乐观开朗的少年,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陈峰兄弟,不瞒你说,我就是个孤儿,打小就不知道爹娘是谁。”马小六一手拄着陈峰帮他找来的树枝当拐杖,一手握着自己那把卷了刃的铁剑,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没有半分伤感,反倒满是洒脱,“是一个云游的散修老头在山脚捡到了我,把我带回了他的茅草屋,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他说着,抬手挥了挥拳头,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劲头,寒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里透着满满的倔强:“那老头懂点修仙的门道,教了我基础的引气法门,可测过灵根之后,就总泼我冷水,说我是最差的四灵根,资质愚钝,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注定只能当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在荒野里混日子。”
“我偏不信他的话!”马小六脚步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灵根差又如何?别人修炼快,我就多花十倍的功夫;别人有好的修炼资源,我就自己去荒野猎妖兽、找物资。我就想靠着自己的本事,打进东玄宗,好好修炼,非要突破筑基,让那老头看看,就算是四灵根,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修仙路!”
他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怨天尤人,全是不服输的韧劲,即便身处困境,身负伤势,依旧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陈峰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少年眼中那份纯粹的执着,心中微动。他自己是被判定为无灵根的人,本该彻底与修仙无缘,却靠着意外得来的机缘,硬生生踏上了修仙路,两人虽境遇不同,却都有着不被命运左右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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