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所在地是一个口袋形的山谷，后方山势陡峭，两侧则相对平缓。
此时威廉两人就隐藏在一侧缓坡后。
“需要重点防御的只有正面，后方比较安全，两侧很难使用骑兵或重型器械，压力不大。就防守而言无可挑剔，但或许太保守了，仅仅是驻军、训练没必要这样。”
疑点就像蟑螂，找到一个后就会牵出一大片。意识到这里很可能并非普通的军团驻地后，格尔缇的疑惑越来越多。
帅气！威廉听着格尔缇的专业分析，试着推测：“所以曾经有一支军队，有意退守这里、筑起营寨，而后经历了激烈的防守作战，最终战败，营地被彻底焚毁？”
“思路上是这样没错，”格尔缇深深皱起眉，“可我没听说过这片区域有这样的战史。”
“防守方是旧帝国的军团，没错吧？”
格尔缇点点头，“是的。这是旧帝国的制式军营，当时的军事工程师使用魔法设备，半个月就能建成。无论是帝国外的势力，还是后帝国时代、包括如今，都没有这样的技术实力。”
威廉自己在这个世界属于半文盲，但逻辑之类还是共通的，继续帮格尔缇梳理：“那进攻方呢？”
“唔……这种制式军营是马略改革后出现的，在那之后直到帝国晚期，没有外族入侵到帝国本土这么深过。
“如果是帝国晚期，边境的军团失败后，蛮族长驱直入，很少遭到剧烈抵抗，且那时候，第三轮月亮已经初现，帝国的魔法设备不稳定。”
“排除外族，那就是内战？”
“问题就在这里，”格尔缇叹了口气，“旧帝国时期的内战可不少，最夸张的时候，五十年里换了二十任皇帝，相关记录很难保存。但这里属于帝国腹地，却又偏离帝都，很少成为战场。”
“好吧，等解决邪恶光头佬后，我们再仔细考据，掘地三尺。”
“……也，也没有说一定要弄清楚啦。”
看到格尔缇少见的忘乎所以、不自觉的焦躁，威廉哪还不明白，她是个隐藏的“历史宅”，而且专注于战争史这种偏冷门的领域，就女性而言……可谓豪杰之风！
不过，向来大大方方的她，这么不坦率的反应倒很新奇，事到如今开始傲娇了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了，他们要进去了。”
……
据格尔缇所言，制式军营的外围本应是一圈壕沟，但如今早已填平。
不知是填的土比较肥沃，还是曾经浇灌过大量鲜血，这里的植被格外繁盛。即使已经入秋，还有不少白色的野百合毫无保留地绽放着。
表弟等人正往遗址深处行去，有植被和不少残余的石壁遮掩，威廉两人并不担心被发现。而有西萝哈盯梢，也不可能会跟丢。
不过进入之前……威廉印象中百合的花期在夏天，似乎常见图片里背景都是高饱和度的阳光，但他也不是很确定，问了格尔缇，“随身百科全书”竟然少见地沉默了。
威廉有些意外：“你记得大部分内战的细节，却不了解花？”
格尔缇偏开视线，接着反过来恼怒道：“这很奇怪吗？我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啊。知道还是知道一点的，唔，百合，特别是白百合，象征纯洁、无辜、灵魂的安宁，经常出现在葬礼上。”
葬礼吗？威廉看了看生长并没什么规律的百合，或许是多心了吧。上次在蒙特尔，没提前注意到爬山虎的生长异常，让他们吃了个小亏，这次好像还算不上特别异常。
格尔缇看来也想到了这个，“总之，还是小心行事吧。这里不太对劲。”
不过威廉现在心态还是比较放松的。
作为主线任务的逃亡，似乎有看不见的手帮忙一样，意外的顺利，至少现在他们抢到了先机；自己的心境已经平稳下来，格尔缇的“治疗”也很成功，刚才还发现她很有趣的一面，以后有新的乐子……不是，话题了。
而表弟的支线任务，说实话，经历过夜哭者威廉、萨尔瓦多老头那种对手，威廉感觉并没多少挑战性。
至于这个遗迹，少说也有几百年，甚至千多年的历史了，虽然“历史宅”、教廷的反恐专家格尔缇都不了解，但反过来也说明没出过大问题。
而且连光头佬都知道这里并且敢来，总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吧，说不定在当地是稀松平常的野炊场地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的威廉轻巧地踏出一步，然后猛地一沉，差点趴了下去。
血腥气，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近乎液化，似要就此把他溺毙。
当他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残阳如血，天色自西边的赤红，渐变至东边的黯蓝。
月亮已经升空，摇摇相对，一者比上弦更盈，一者比下弦稍亏。
除此之外并无第三轮残缺的月亮。
城墙上有不少缺口，还有余火未熄，士兵们正在抢修。
城墙？士兵？
注意到不对劲的威廉，感觉像是捂着的耳朵被突然放开，各种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来。
这是把我干到哪了？这还是异世界吗？
好吧，是同一个异世界吗？
威廉连忙转头，寻找格尔缇的身影。这不看不知道，看了把他惊得差点又趴下去。
她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四周，但那股不悦、生人勿近的气场几乎化成实质。
而她的满头红发更是惹眼，与夕阳交相辉映。
我靠，这位老祖宗什么时候上线的？！
威廉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毕竟老祖宗现在双眼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拧成麻花。
“那个……”
靠！老祖宗看过来了，红宝石激光器一样的眼睛虽然有种异样的美感，但也真的吓人啊。
“你是法师吗？很陌生的面孔，算了，军团长正在召集法师，请你过去一趟。”
一个士兵突然来到威廉身旁，传达通知后又匆匆离开。
军团长？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有就是……
威廉很是不安地看向“格尔缇”。
“幻境。”
老祖宗第一次出声，听起来是格尔缇的声线，给他感觉却是完全不同，冷淡得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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