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校尉,本名陶夭夭。
其名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诗韵。
她生于凌雪阁山脚下的一处寻常村落,本应如乡野桃树,岁岁年年,花开结果。
然而,她的与众不同,在孩提时代便显露无疑。
并非因容貌倾城,也非才智聪慧,而是那一副超乎常人的体魄骨架。
年仅八岁,陶夭夭身形已如春日抽条的青竹,挺拔颀长,竟越过许多十三四岁的少年。
这异于常人的迅猛发育,让她在村中孩童间显得鹤立鸡群,这也恰好映入了彼时下山巡行的凌雪阁掌门眼中。
掌门见其根骨清奇,体魄雄健,又是女孩,心中甚喜,当即便将其收入门派,带离了山村,摆入了凌雪阁。
那时,姬十八已是门中弟子,较她早入门两年,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师哥。
凌雪阁虽以武立派,门规却讲究文武兼修,弟子除却每日苦练拳脚兵器、内功心法,亦需诵读诗书,明晓礼义。
于陶夭夭而言,锤炼筋骨、打磨气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她做来并不十分费力,甚至可说是游刃有余。
然而,一旦面对那些深奥的武学诀窍、变幻莫测的招式联动,或是典籍上如鬼画桃符一样的文字,她便抓了瞎。
掌门师傅对她寄望甚深,见她悟性不逮,进展迟缓,难免时有斥责。
每当此时,姬十八的身影总会悄然出现。
这位师哥,性情温和沉稳。
他会默默陪在她身侧,分担师傅的责罚,会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或是晨光熹微的黎明,带着她一遍遍拆解招式的关窍,讲解心法的要义。
还会督促她读书写字,多识道礼。
姬十八其他的话语不多,但那份不厌其烦的耐心,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浸润着陶夭夭的心田。
春雨润桃花,青竹生紫牙。
两人一同成长于这白雪深处、武学圣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功、受罚、嬉戏、苦读,形影相随。
这份情谊,在经年累月的相依相伴中,早已深深植根,超越了寻常的同门之谊,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再标准不过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时光荏苒,陶夭夭十六岁那年,姬十八十九。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当他为她挡下师兄玩笑般掷来的石子时,或许是他深夜为她留着一盏灯、一碗温热的羹汤时,又或许仅仅是他一个习以为常的温和笑容,陶夭夭心中那层懵懂的纱幕,被一种陌生而炽热的情感悄然燎破。
她恍然发现,自己望向姬十八的目光,已不再纯粹。
那情愫如桃树下的春草疯长,再难抑制。
她素来是个心性直率、行事果决之人,既已明了自己心意,便不愿再囿于“师兄妹”的名分之下,暗自揣度。
她决心,要捅破这层早已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那是一个夏夜,明月高悬。
陶夭夭将姬十八引至门派藏书阁的屋脊之上,她双手托着腮,眼眸映着月光,亮晶晶地望向坐在身旁的姬十八,心中虽如擂鼓,面上却竭力装出几分随意。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那是她白日里新学的诗句,出自《诗经·召南》。
诗中以梅子成熟纷纷坠落,比喻女子青春易逝,进而大胆直率地呼唤倾心的男子:树下追求我的君子啊,请你莫再迟疑,趁着这吉日良辰,快些来与我相会吧!
她以诗为媒,借古人之口,诉说自己最真挚、最热切的期待。
这已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含蓄也最勇敢的表白。
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姬十八闻声,侧过头看她,月光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流淌,神情却教人有些看不真切。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语调依然平和,却吟出了截然不同的四句:“莫折南枝寄远意,东风自有万千丛。愿君行处皆晴暖,陌上花开缓缓逢。”
陶夭夭虽出身山村,但自幼受门派教诲,诗书礼乐亦不曾偏废,这四句诗中蕴含的意味,她岂能不知?
他劝她莫要折取眼前这“南枝”以寄托遥远的情思,东风过处,自有万千花丛可供流连。
他祝愿她前行之处皆是晴朗温暖,在那开满花朵的阡陌上,自可从容不迫,遇见真正属于她的美好风景。
言辞温雅,祝福恳切,可那份婉转却坚决的拒绝之意,已如这夜里的凉意,丝丝缕缕,浸润心脾。
陶夭夭不知道改如何回答。
预期的羞涩、欣喜,或是哪怕一丝的慌乱都未曾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劝慰。
心中那簇炽热的火苗,仿佛被浇上了一盏凉水,扑哧一声,腾起一阵失落的青烟。
然而,失神也仅是一刹。
陶夭夭天性中便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失落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
她不明白,不理解。
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吗?
她绝不相信朝夕相处,对自己呵护有加的师哥,心中会全然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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