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流民,我能看出来。” 陶夭夭语气稍缓,但警惕未消。
“陶校尉过誉,不过是经历得多些,狼狈逃命的本事强些罢了。” 程暮摆了摆手,似乎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言,话锋一转,“不过,确有一事,想请陶校尉行个方便。”
“何事?”
程暮略微压低了些声音,尽管此刻客栈大堂并无旁人:“圣人御驾进驻苏州城后,东门进出人员,想必皆有记录在册。我等想借阅近期……尤其是近半月以来……东门详细的出入名册一观。当然,并非原本,抄录一份即可。”
……
陶夭夭走后,席彤彤和武宣还没回来。
客栈小小的院子里,只剩程暮,林晓晓和刘东平三人,以及那只被小丫头抱在怀里,呵呵笑着的泰乐。
凉风穿过院墙,带来一丝凉意,也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林晓晓一边就着渐暗的天光缝补着一件旧衫,一边抬头看向靠在井栏边沉思的程暮,轻声问道:“公子,你要那东门出入名册,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了吗?可是与今日的见闻有关?”
程暮从思绪中抽离,点了点头。
他先将自己今日在东门附近所见,尤其是那些形容枯槁,疑似服食五石散之人,以及东门外荒村里村民面对活尸时异乎寻常的平静,细细向林晓晓和刘东平叙述了一遍。
“这苏州城里,太多事情透着邪性。”
程暮说着,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仿佛想将那些纷乱的景象从脑中驱散。
他刚刚沐浴时心中有事,动作匆忙,此刻有一缕头发未曾洗净干透,胡乱纠缠在了一起。
他一边有些烦躁地试图用手指分开那些打结的发丝,一边继续沉声道:“咱们从南江一路过来,心里都清楚,如今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芥,但也正因如此,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宝贵的劳力,是种子,是希望。南江为何能稳住局面?就是因为上下一心,珍视每一条人命,竭力保全,共同求生。嗯……我弄的都是不太听话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扯着那个发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这百废待兴、人心惶惶的关头,朝廷非但不禁止,反而似乎默许,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五石散那种摧残人身,瓦解人心的东西给人吸食!还有荒村那些人,他们为何不怕活尸?活尸为何不攻击他们?是用了类似未羊和尚那样配制的‘避尸散’,还是……”
“还是什么?公子?” 林晓晓听得入神,见他停住,不由追问,手中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
面对自凌水县起便相随左右,值得信赖的林晓晓和刘东平,程暮不再犹豫,将盘旋心头许久的那个骇人猜测说出了口:“是‘病’!我在想,朝廷……或者这股控制苏州的势力,是不是在拿活人做某种‘实验’?实验的目的,或许就是想验证—尸可能对患有某种特定‘疾病’的人,兴趣缺缺,甚至……避之不及!更或者……他们想用一种更加有违天道的法子,消灭这天下活尸!”
“啊?!” 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让林晓晓惊得手一抖,针尖险些刺破指尖。
连一直逗弄泰乐的刘东平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不等林晓晓从震惊中回神,程暮便解释道:“活尸噬人,这是我们一路用血泪验证过的铁则。但首先,我们得问自己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活尸,为什么要吃人?”
林晓晓尚在愣神,刘东平已抱着泰乐,下意识地接话:“因为饿呗!它们变成那副鬼样子,不就只知道吃了吗?”
“对,因为‘饿’,这是最直接的驱动力。” 程暮点头,继续引导:“那你再想想,咱们人饿了,吃五谷杂粮也能果腹,为何还要费力猎取肉食?”
小丫头撇撇嘴,觉得这问题简单:“因为肉好吃呗!有油水,光啃饼子吃粥,没力气,也长不壮实!”
“正是如此!” 程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于活尸而言,我们这些活人,或许就和牛羊鸡鱼在我们眼中的地位相仿,是‘肉食’,是能让它们获取力量,维持某种‘生存’的食物来源。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会去吃一头骨瘦如柴,遍体疮痍,一眼就能看出患有重病的牛,或者一只奄奄一息的病鸡吗?”
“那怎么可能!” 刘东平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嫌弃:“吃了病畜肉,搞不好自己也要染病,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眼睛再次瞪圆,与旁边同样面露骇然的林晓晓对视一眼,随即齐刷刷看向程暮,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悚与恍然。
程暮此时终于狠狠心,将那一缕打结的头发扯断,指尖捻着那缕断发,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所以,如果活尸也本能地懂得‘趋利避害’,或者说,它们捕食活人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吞噬欲望,更是为了获取某种维持它们‘存在’的必需之物,那么,一个病入膏肓、气血衰败、体内可能充满‘毒素’的‘病人’,对它们而言,或许就不再是理想的食物,甚至可能是需要规避的‘有害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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