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掌击在案上:“柳玄鹤假死脱身,必在洛阳某处另有巢穴,暗中经营!元芳,立刻持我令牌,调集精干人手!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柳玄鹤可能的藏身之处!尤其留意洛水旧码头废弃仓房、城郊隐秘道观、以及……精通金石冶炼或琉璃制作的工坊附近!”
“遵命!”元芳热血上涌,抱拳领命,转身如风般冲出签押房。
狄仁杰独自立于摇曳的烛光中,拿起那枚青玉扳指,指腹摩挲着内侧那微小的火焰飞鹤刻痕。冰冷坚硬的玉石,仿佛残留着旧日烈焰的余温与刻骨的怨毒。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洛阳城千家万户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星河倒悬。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一个蛰伏十余年、精通火术与机关的复仇者,其目标,真的只是一个阿罗撼吗?那具无头尸的身份尚未查明,胡姬纳吉丝生死未卜,这枚扳指被刻意留下……一切,都像是更大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元芳的行动迅疾如雷。大理寺的精锐暗探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洒向神都的各个角落。旧档被反复查阅,洛水畔每一寸可能遗留当年痕迹的土地都被重新翻检,三教九流的眼线被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
一天一夜的焦灼等待后,一份密报终于送到狄仁杰案头:城东升道坊深处,毗邻一家专为达官显贵烧制琉璃器物的“宝光阁”工坊,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小院。此院三年前被一个外地口音、深居简出的“病秧子”老儒生购下。邻里极少见他露面,只知他偶尔会购买大量木炭、硫磺、硝石等物,说是冬日取暖、熏虫驱蛇之用。更关键的是,两天前深夜,有更夫隐约瞥见一个身段窈窕、以纱巾覆面的女子,如同鬼魅般闪入了那座小院,之后再未出来!
“宝光阁……琉璃……”狄仁杰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字迹,“硫磺、硝石……取暖?熏虫?哼!”他眼中寒芒一闪,“元芳!点齐人手,目标升道坊废院!要快!务必生擒柳玄鹤!若有那胡姬踪迹,一并拿下!行动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升道坊僻静,废弃小院孤立于一片荒草丛生的角落,院墙斑驳,门扉紧闭,死寂得如同坟墓。唯有院落后方,隐隐传来隔壁宝光阁工坊夜间炉火低沉的嗡鸣。
狄仁杰与元芳亲自带队,数十名精挑细选、身手矫健的差役如同暗夜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元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院门一侧,侧耳倾听。院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无。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手持破门槌的壮硕差役悄然上前。
“撞!”元芳低喝,同时身形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轰——喀嚓!”
一声巨响,腐朽的门闩应声断裂!门板向内洞开!
元芳身先士卒,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院中!狄仁杰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
小院不大,荒草丛生,只有正对院门的一间主屋和侧面一间低矮的灶房。主屋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狄仁杰瞬间神经绷紧的怪异气味——那是硝石、硫磺混合着某种油脂和……新鲜松木燃烧的气息?
“大人!有光!在地下!”一名眼尖的差役指着主屋墙角一处地面低呼。
只见几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烟雾,正从墙角几块松动的地砖缝隙中袅袅渗出!若非刻意观察,在夜色中几乎无法察觉!
“入口在屋内!”狄仁杰立刻判断。
元芳飞起一脚,主屋门板应声而倒!屋内空空荡荡,积满灰尘,只有一张破桌和几把烂椅。元芳目光瞬间锁定屋角地面——那里有几块地砖明显新近被撬动过,边缘缝隙较大!
“起开!”元芳与两名差役合力,用刀撬棍插入缝隙,猛一发力!
“哗啦!”几块沉重的青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更为浓烈、刺鼻的硝磺混合着油脂、松木燃烧的气味,以及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如同坟茔般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洞口下方,隐约可见微弱的、摇曳的青色幽光!
“磷火!”狄仁杰心头剧震,“跟我下!”
他毫不犹豫,抢过一支火把,矮身便钻入洞口。元芳大惊,急呼:“大人小心!”立刻紧随其后。
地道狭窄、陡峭、湿滑,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下行约丈许,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不算太小的石砌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狄仁杰和元芳瞬间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地下室中央,赫然立着一个与狄仁杰在纸上复原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细颈琉璃瓶!只是这个瓶子更大、更厚实,瓶身透明,在数盏昏暗油灯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满了粘稠的、深褐色的油脂状液体。瓶口被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蜡状物紧紧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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