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笙被尹志平打横抱起,只觉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被轻轻放在了那张铺着草席的木榻之上。
她的身体虽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僵硬如铁,四肢百骸却依旧酸软无力,如同被抽去了筋骨。
欧阳锋那一指“透三关、锁灵台”的手法实在太过阴毒,那股逆运九阴真经的阴寒真气如同无数根细密的蛛丝,在她经脉中层层缠绕,每挣断一根,便有更多的蛛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尹志平单膝跪在榻边,右掌抵在她后心灵台穴上,闭上眼,将紫府先天功催动到极致。
那股温润醇厚的先天之灵顺着他的掌心渡入她体内,如同春水浸润干涸的河床,一寸一寸地探寻着那些被封死的关窍。
然而欧阳锋的手法实在太过诡异。那老毒物逆运九阴真经,将自身内力凝成一股阴柔、却又霸道绝伦的螺旋劲力,在叶寒笙的经脉中拧成了一道道死结。
这些死结不是静止不动的——它们如同活物般在缓缓蠕动,每当尹志平的寒焰真气即将触及一个死结时,它便会悄然滑开,让他的一击落空。
就像用拳头去打一条蛇——你打它,它便溜了;你收拳,它又回来了。
尹志平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试了以寒冰掌的冰劲去冻结那些死结,可那些螺旋劲力竟如同泥鳅般在冰层中钻来钻去,根本封不住;他又试了以烈阳掌的炎劲去灼烧,可那股阴柔至极的力道竟能顺着炎劲逆流而上,险些反噬他自身。
若换在平时,他大可以寂灭掌的湮灭之力强行将这些死结一一碾碎。
可此刻叶寒笙的经脉本就因被强行封穴而脆弱不堪,寂灭掌那股毁灭之力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让她的经脉寸寸断裂,落得个武功尽废的下场。
他不敢赌。
好在他体内尚有另一门奇功——无量神功。
这门源自逍遥派、历经无崖子、李秋水、虚竹等数代高人推演补全的绝学,其精要便在于“无量为体,有量为用”。
它不讲求以力破力,不追求以刚克刚,而是以自身为熔炉,将一切异种真气都纳入其中,缓缓消解、融化、化为己用。
尹志平闭上眼,将无量神功的心法在体内运转开来。他的寒焰真气不再如方才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化作了一缕温润、绵长的暖流,如同春蚕吐丝般缓缓渗入叶寒笙的经脉之中。
这一次,那些螺旋劲力没有再逃。无量神功的暖流将它们一层层包裹、浸润、渗透,如同将一块坚冰放入温水之中,不急不躁,不催不迫,只是以那份温润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消融。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叶寒笙喉间溢出一声轻吟。她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四肢正在缓缓恢复知觉,如同被冻僵了的蛇在春日的暖阳下渐渐苏醒。
她的手指已能微微屈伸,脚踝也已能轻轻转动,只是浑身上下依旧提不起半分力气。
“龙大哥。”她开口了,声音虚弱,“你的伤——莫要太勉强自己。”
尹志平没有答话。他的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肋下那道被三叉戟碎片割开的伤口在方才与龙啸天交手时再度崩裂,此刻正往外渗着暗红的血,将他胸前那片刚换的绷带洇透了一大片。
可他掌心的真气却丝毫未减。那股温润的暖流依旧在叶寒笙经脉中缓缓推进,将那些螺旋劲力一层层剥离、消解。
叶寒笙靠在榻上,看着他那张因强忍伤痛而微微泛白的脸,看着他额上那一道道因反复催动真气而暴跳的青筋,看着他胸口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触目惊心的暗红,心中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方才在木屋外,她被龙啸天蒙住双眼、动弹不得。那一刻,她以为是龙大哥。她以为他终于肯回应自己的心意,以为他是情到浓时情难自禁,以为他霸道强势的背后藏着的是与自己同样的心动与渴望。
她在黑暗中闭着眼,心跳如鼓,既羞且怯,却又在心底最深处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她甚至暗暗想过——若他当真要了自己,那便随他吧。反正她的名声早已被他毁得干干净净,反正她早已无处可去,反正——反正她也不讨厌他。
可直到那声暴喝炸开,她才骤然惊醒——那人不是龙大哥。是龙啸天!是那个她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一眼的腌臜小人!是那个在众人面前被龙大哥用鞋底抽得满地找牙、在疯人围城时抱着柱子瑟瑟发抖、在万玉雪的金瞳术下丑态百出的废物!
那一刹那,她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那种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被一个自己最鄙夷、最厌恶的人玷污了身子,是怕连最后那点与龙大哥之间的、若有若无的念想都被彻底碾碎。
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正拼尽全力替自己解穴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因强忍伤痛而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那双沉静如古井、却在自己最绝望时骤然炸开惊雷的眸子,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