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在门里的第五天，那些小东西开始躁动了。

不是闹，是躁。它们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又跑回来，跑得很快，脚不沾地，像一阵风。跑的时候没有声音，但街两边的房子在抖，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王磊站在门口，看着它们跑。跑了几十个来回，最前面那个停下来了。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像小孩，又不像。它站在王磊面前，仰着头。没有眼睛，但王磊知道它在看他。

“你们在干什么？”王磊问。

它没回答。它伸出手，很小，没有手指，只有一个圆圆的肉球。它把那只手举起来，指着天上那个洞。

洞里的白光很亮，照在它身上，把它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王磊看见了。它不是没有脸，是有脸的，但脸是平的，像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有。

“你们想出去？”王磊问。

它点头。身后那些小东西也点头。密密麻麻的，整条街都在点。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出去之后，去哪？”

它没回答。它转过身，跑回街那头。其他小东西也跟着跑。跑了几步，停下来，又跑回来。来来回回，像在画什么。

王磊眯着眼看。它们跑过的路线上，留下了灰。灰很淡，但能看见。连起来是一个字。

「家」

母亲站在王磊身后，看着地上那个“家”字。“它们想回家。”

“它们的家在哪？”

母亲没回答。她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那些东西又在动了，不是灰，是别的，更黑，更密。

“在那边。在洞里面。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它们跟在后面。困在中间，出不去。后来你开了门，它们跟着第一批守门人出来了。但出来的不是全部。还有一些，还在里面。”

王磊看着那些小东西。“它们想进去找？”

母亲点头。“它们想进去。但进不去。门关着。只有你能开。”

外面，陈静接到一条消息。海神号发的，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点开，画面很抖，像用手机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房间，灰色墙壁，没有窗户。房间中间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砚。

他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扎着针，连着几根管子。管子另一头是一台机器，屏幕很大，上面跳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陈飞凑过来看。“他们抓了林砚？”

陈静把视频放大。林砚闭着眼，脸色发白，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烈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他们在抽他的记忆。”

陈飞愣住了。“抽记忆？”

“林砚活了三万年。他知道的东西，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多。海神号想要那些东西。”

陈飞转过身，看着王渊。王渊坐在角落里，没看屏幕。他看着窗外那棵小树。

“你儿子在里面。他能看见外面的事吗？”

王渊没回答。

王磊看见了。他站在街上，看着天上那个洞。洞里的白光变了，不是白的，是灰的。灰里出现了画面。一间灰色的房间，一把椅子，一个人。林砚。

王磊盯着那个画面。林砚闭着眼，脸色发白，嘴唇在动。他在说一句话，反反复复，口型一样。

王磊读出来了。“别开门。别开门。别开门。”

他转身，往街那头走。走到那扇贴福字的木门前，推开门。母亲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在补一件旧衣服。

“妈，我要出去。”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门关着。你出不去。”

“树能开。”

“树没长大。”

王磊看着她。“那让树长。”

母亲放下针线，站起来。“树长，需要养分。养分在它们身上。”

她指着窗外。窗外那条街上，那些小东西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

“它们愿意给你。”

王磊走出去，站在街上。那些小东西围过来，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条街。最前面那个，没有脸，没有眼睛，但王磊知道它在看他。

“你们想回家？”

它点头。

“我帮你们回家。但你们先帮我。我要出去。外面有人被抓了。我要去救他。”

它没动。

王磊继续说：“我出去了，还会回来。回来带你们回家。”

它还是没动。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伸出手，那个圆圆的肉球，放在王磊的手心里。凉的，像冰。

身后那些小东西也伸出手。无数只圆圆的肉球，贴在他身上。凉的，很多，很密。然后它们开始发光。不是白光，是蓝光。很冷，但王磊不觉得冷。

光从它们身上流出来，流进王磊的身体，流进他心口那棵树。树在长。不是慢慢长，是很快。树干粗了一圈，树冠大了好几倍，叶子密密麻麻的，每一片都在发光。

天上那个洞也大了。大到能看见洞里面的东西。不是黑的，是蓝的。蓝光从洞里涌出来，落在那棵小树上。

小树开始长了。

外面，陈飞第一个看见。那棵小树，树干上的裂痕又裂开了。从中间裂开，像一扇门被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王磊。

他走出来，脚踩在地上。不是影子，是真人。

陈飞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操——”

王磊拍了拍他的背。“林砚被抓了。海神号。”

陈飞松开他。“你怎么知道？”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王渊。王渊从角落里站起来，看着他。

“爸，你在外面等着。我出去一趟，回来接你。”

王渊没说话。他看着王磊，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王磊转身，朝码头走去。

陈飞跟在后面。“你去哪？”

“海神号。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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