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万湖湖畔,凌晨一点。
沈煜蜷缩在一艘废弃的游艇船舱里,透过破碎的舷窗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湖面。雨水敲打着船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像永无止境的倒计时。船舱里弥漫着霉味、柴油味和他自己伤口化脓的甜腥味——胸口那个陆枭留下的“礼物”正在缓慢地杀死他,溃烂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他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液体。吐在手心,是暗红色的血。
“还有多久?”他问自己,但没有答案。
游艇是他三天前偷来的,或者说,“借”来的。船主是个退休的银行家,夏天才用过,现在停在私人码头过冬。沈煜撬开锁,切断警报系统,把这里变成了临时藏身处。位置很好,万湖远离市中心,周围都是富人别墅,夜晚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部一次性手机。这是他和陆枭网络唯一的联系工具,每周开机一次,接收指令。上次开机是四天前,指令很简单:“柏林,等待。”
等待什么?没说。但沈煜大概猜得到——等待签约仪式,等待混乱,等待机会。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和三条未读短信。都来自同一个加密号码。
第一条短信,昨天下午三点:“施耐德暴露,清除计划启动。你负责善后。”
沈煜皱眉。施耐德暴露了?那个神经科学家是陆枭网络的宝贝,怎么暴露的?林自遥干的?如果是,那女人的本事比他想象得更大。
第二条短信,昨晚九点:“建筑师指令已触发,目标反应符合预期。继续监视。”
建筑师指令?沈煜听说过“建筑师”,知道那是陆枭网络的核心,但从未接触过。指令触发是什么意思?目标又是谁?林自遥吗?
第三条短信,十分钟前:“新情报:沈清辞现身柏林。优先级高于一切。找到她,控制她,或者——消灭她。”
沈煜盯着那三个字,呼吸停住了。
沈清辞。
他生物学上的母亲,那个在家族传说中早已死去的女人。沈建国——他名义上的父亲——曾说过,沈清辞在生他时难产去世,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但沈煜知道那是谎言,因为他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发现过一叠照片,一个美丽得惊人的年轻女人,眉眼间有他熟悉的影子。
照片背后写着:清辞,1987,苏黎世。
后来他偷偷查过,沈清辞没死,而是因为某种家族丑闻被驱逐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档案被销毁,名字成了禁忌。沈煜曾试图寻找,但线索到了瑞士就断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而现在,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陆枭的指令里。
“现身柏林”……她一直活着?一直隐藏在某个地方?为什么现在出现?和签约仪式有关?和林自遥有关?
沈煜突然想起林自遥那张脸。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容貌上的相似,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眼神里的倔强,嘴角那种不服输的弧度。
难道……
不,不可能。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找到沈清辞,控制或消灭。但怎么找?柏林有四百万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新信息,附带一个文件。
“沈清辞最后已知位置:夏洛滕堡,康德大街17号,三楼B室。时间:今天下午四点。附:近期照片。”
沈煜点开附件。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画质模糊,但能看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大衣,围着米色围巾,正走进一栋公寓楼。她的脸……和沈煜记忆中照片里的样子很像,只是老了,眼角有了皱纹,但气质依然出众,有种知识分子的优雅和疏离。
是她。真的是她。
照片背景里的街道号牌能看清:Kantstr. 17。夏洛滕堡,康德大街17号。
沈煜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距离下午四点还有近十五个小时。
他需要计划。
首先,离开这艘船。伤口需要处理,否则他撑不到明天。其次,弄点武器。赤手空拳去抓一个被陆枭网络标记为高优先级目标的人,太冒险。第三,侦察地形。康德大街17号是什么地方?公寓?办公室?安全屋?
他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扶着舱壁缓了几分钟,他才慢慢挪到船舱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雨还在下,湖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别墅区零星的灯光。沈煜翻过船舷,跳上码头,溅起一片水花。他的车停在三百米外的树林里——一辆偷来的黑色大众,牌照是假的。
上车后,他翻出急救包,用酒精清洗伤口,然后涂上抗生素药膏,缠上新的绷带。整个过程他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而林自遥却能在聚光灯下签约,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凭什么沈清辞——他亲生母亲——抛弃他,现在却突然出现,还要他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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