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翻。
日记记录得很规律,几乎每天都有。早期大多是学术思考、实验记录、对未来的憧憬。能看出年轻的沈清辞是个充满理想的科学家,相信科学能造福人类。
转折点在1980年。
“1980年3月7日,阴。楚教授今天提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意识可以数字化存储,那么是否也可以……编辑?他说,有些记忆是痛苦的,有些性格缺陷是累赘。如果能在意识上传后优化,人类会变得更完美。”
“我反驳他:谁来定义‘完美’?谁有权利编辑他人意识?”
“他没有回答。但眼神……让我害怕。”
之后几页,记录了她和楚天阔的争论渐增。楚天阔越来越痴迷于“意识优化”和“永生”,而她坚持伦理底线。
1982年,沈家开始资助楚天阔的研究。
“1982年11月3日,雨。父亲今天说,楚教授的研究会有‘商业价值’。我不懂,意识科学怎么商业化?楚教授笑着说:未来会有很多人愿意花钱买永生。”
“我感觉不对劲。科学不该是商品。”
1984年,沈清辞怀孕——日记里没写父亲是谁,只说是“意外,但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她同时发现,楚天阔在用沈家的资金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1984年9月15日,大风。今天在实验室暗室里发现的东西,让我想吐。那些照片……那些被实验的人……他们的眼睛……”
字迹在这里颤抖,有大片墨水晕开的痕迹,像滴过眼泪。
“楚教授说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大的善。”
“我说:没有一种善,需要用他人的痛苦来奠基。”
争吵升级。沈清辞威胁要公开一切。
然后是1985年,最后几个月的记录。
“1985年1月8日,雪。父亲今天找我谈话,说我太‘理想主义’。说沈家需要楚天阔的研究来维持地位。说我应该‘识大体’。”
“我说:如果识大体意味着默许罪恶,那我宁可不要这个‘大体’。”
“父亲摔门而去。我知道,我失去了最后的后盾。”
“1985年3月22日,阴。今天见到沈太太——父亲的新妻子。她‘好意’提醒我,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会很艰难。她说可以帮我‘处理掉’麻烦。”
“我知道她指的不是孩子,是我。”
“1985年5月7日,晴。有了重大发现!在分析楚教授的早期数据时,我发现一个异常模式:他的神经信号中,混入了……非人类的频率。”
“不是仪器误差。是真实存在的某种……东西。在量子层面与他的意识纠缠。”
“我偷偷取样,用剑桥的超级计算机分析。结果需要一周。”
“1985年5月14日,暴雨。结果出来了。我不敢相信。”
“楚教授的意识里,有第二个人格。不,不是人格,是……另一个意识。完全不同的神经特征,不同的记忆模式,但和他共生。”
“那个意识更古老,更……冷漠。像观察者。”
“我查了资料。这种症状在精神病学里叫‘附体妄想’。但这不是妄想,是真实的双重意识。”
“而且,第二意识在逐渐占据主导。楚教授最近的行为变化,不是性格转变,是……被替换。”
“1985年6月3日,多云。今天我当面质问楚教授。关于第二意识的事。”
“他承认了。很平静地承认了。”
“他说:那不是第二意识,是‘导师’。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指导他完成进化。”
“我说他疯了。”
“他说:也许。但疯子的眼中,能看到清醒者看不到的真相。”
“1985年6月19日,晴。我决定公开一切。写信给学术委员会,给媒体,给政府。材料已经准备好,明天寄出。”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1985年6月20日,阴。信没有寄出。沈太太今天来,说父亲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抢救。我赶去医院,父亲好好的。是调虎离山。”
“回到家,所有备份材料都不见了。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只有这本日记,我藏在老宅密室里,幸免于难。”
“他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1985年7月1日,闷热。楚教授今天找我,最后一次‘劝告’。他说如果我放弃,可以给我和女儿安全的未来。钱,地位,甚至……永生。”
“我说:有些东西比永生更重要。比如良知。”
“他笑了,那笑容很悲哀:清辞,你太年轻。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良知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1985年7月15日,雷雨。我收到匿名恐吓信。里面是女儿幼儿园的照片,被红笔圈出来。意思很清楚。”
“我去报警,但警察说证据不足。我知道,他们被买通了。”
“1985年8月3日,阴。今天见了一个人。陆枭。楚天阔的学生,但和他老师不同——更激进,更……危险。他说可以帮我,但需要我提供楚天阔的研究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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