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那感觉,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非要去看看母亲藏起来不让碰的盒子。
甄嬛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向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与轻微责备的神情,声音也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弘历。”
甄嬛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乾隆微微一怔。
“师太是哀家请来为贵太妃祈福的,需沐浴斋戒,心无杂念。你这般贸然前去,帝王之气冲撞了佛前清净不说,也扰了师太修行。”
她语气渐沉,带着母亲管教儿子般的笃定:“哀家知道你是好心,也是好奇。但有些事,急不得。听皇额娘的话,这段时日,莫要去扰她。待师太安顿好了,法事圆满了,你再去不迟。嗯?”
最后那一声“嗯?”,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询问,却更含着结论般的意味。
但这个尾音在弘历听来,那不是一个太后对皇帝的命令,而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带着关切与不容反驳的叮嘱——乖,听话,现在不许去。
乾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淡淡的疲惫,也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属于“皇额娘”的权威。他心头那点因为被阻拦而升起的、混合着怀疑与逆反的燥意,在这目光下,竟奇异地被压下去些许。
沉默片刻,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也有些意味不明:“皇额娘思虑周全,是儿臣心急了。那便……依皇额娘所言。”
他不再提去佛堂的事,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退。
送走乾隆,翊坤宫重归寂静。甄嬛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眸光沉沉。
乾隆的疑心,比她预想的更重,也更执着。他那句“依皇额娘所言”,听起来顺从,可他那瞬间的眼神,分明写着“暂且按下,容后再查”。他越是轻易让步,越说明他并未死心。
这不是长久之计。姐姐在佛堂,如同坐在火药桶上。乾隆的疑心,夏刈的威胁,宫中的无数眼睛……都是火星。
她必须加快步伐。治好姐姐的伤,然后……给“年世兰”的回归,找一个最合理、最无法反驳的“契机”。
与此同时,一只被风雪摧残得羽毛凌乱的信鸽,跌跌撞撞地落在一扇蒙尘的窗台上。窗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取下了鸽腿上的细小铜管。
昏暗的油灯下,纸条被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匆匆写就的小字:『太后自云岩寺携一老尼归,安置西北佛堂,守卫异常。疑。』
拿着纸条的手缓缓收紧,将纸条碾成一团。阴影中,传来一声极低、极冷的轻笑,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一丝癫狂的兴奋。
“贱妇……你们果然,有鬼。”
喜欢兰因灼果请大家收藏:(www.zuiaixs.net)兰因灼果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