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眼前“砰”地合上。
沐子宴怔了片刻,翻身便要下床。
身后的姑娘却忽然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去哪儿?”
沐子宴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方才还缠在他身上的人,眼里却没多少羞怯,反倒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放手。”
“她一来,你就走?”
女子手臂收紧了些。
“沐公子,方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沐子宴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们说好,只寻欢,不交心。”
女子望着他。
“所以呢?”
“所以别在这时候坏了规矩。”
话说得冷,动作却急得很。他抓起床边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里衣的系带系错了一回,又被他不耐烦地扯开重系。
靴子散在床下,一只在这头,一只滚到了屏风边。
他赤着脚下地,踩到一条腰带,险些滑了一跤。
女子靠在床头,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沐公子也有这么慌的时候。”
“闭嘴!”
沐子宴捡起靴子,连左右都没分清便往脚上套。
女子忽然笑出了声。
“你就这样出去?”
沐子宴头也不抬。
“怎样?”
“鞋穿反了。”
他动作一僵,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重新换过来。
女子笑得更厉害。
“我说的也不只是鞋。”
沐子宴终于抬眼。
女子的目光慢悠悠往下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笑得幸灾乐祸。
“再急,也得等那个下去了再走吧?”
屋里安静了。
沐子宴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穿衣太急,外袍虽勉强拢住了,该遮的却并没有遮得多严实。
他闭了闭眼。
女子撑着下巴,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沐子宴认命地在床边坐了半盏茶。待那股燥意终于退下去,他才系紧腰带,转身便走。
女子又在身后补了一句:“追不到也别回来,我今晚不收伤心人。”
门被他反手关上。
楼下的小厮正往桌上添茶,忽见他衣襟凌乱地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的茶壶险些一歪。
沐子宴顾不上理会。
“方才那个吊着手臂的姑娘往哪边去了?”
小厮往门外一指。
“纪姑娘出了门,往东边走了。”
沐子宴快步追出去。
街上仍有不少行人,灯笼一盏连着一盏。他一直追出一条街,也没看见纪小柔。
她左臂有伤,又喝了酒,本不该走得这么快。
沐子宴脚步慢下来,脸色也沉了。
“谷雨。”
跟在后头的谷雨连忙上前。
“东家。”
“带人找。先找附近的酒肆、客栈,还有回纪府的路。”
谷雨点头,正要走,又听见沐子宴道:“先别惊动宁府。”
谷雨看了他一眼。
“明白。”
几个人分头散开。
纪小柔其实并没有走远。
她从紫霄楼出来时还气势汹汹,走过一条街,那几杯果酒的后劲便慢慢上来了。她左臂本就疼,方才又同阿青动过手,肩头一阵阵发酸。
走进半条巷子,双腿也开始发沉。
巷子里有间已经落门的香料铺。
门前石阶干净,上头还有一截屋檐。
纪小柔看了一眼,觉得此处勉强配得上她这位无处可去的镇国夫人,便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原本只想歇一会儿。
脑子里却又闪过方才那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衣裳。
“沐子宴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低声骂道。
可这一路走来实在疲惫,酒意也缓缓往上涌。
她靠着墙骂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
一名胡商提着灯从巷口走进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鼻梁高挺,身上穿着西域样式的长袍,腰间挂着几只装香料的小皮囊。
他刚从附近货栈出来,经过香料铺时,看见墙边坐着个人,脚步便慢了下来。
灯光昏暗,只看得出是个年轻妇人,衣料不俗,左臂却还吊在胸前,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
胡商不敢贸然靠近,只隔着两步叫了一声。
“夫人?”
纪小柔没有动。
“夫人,夜里凉,您可要紧?”
仍旧没有回应。
胡商迟疑片刻,提着灯往前挪了半步。
灯火恰好照在纪小柔的侧脸上。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那张脸分明从未见过,却莫名有些眼熟。
并不是五官完全相似。
只是眉眼之间的某个弧度,还有睡着时微微偏过脸的样子,像是从久远的记忆深处碰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夫人?”
纪小柔终于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一盏灯,又看见灯后那张陌生的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是谁?”
“小人只是过路的商人。”
胡商往后退了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