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阙门符被迫启用的那一刻,偏厅里像是有一口沉了多年的老井,被人生生掀开了井盖。
门符悬在半空,青黑色的墨光一圈圈荡开,照得州厅众人的脸忽明忽暗。陆删双手被押,脚下却没有半点踉跄。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门符,眼底沉得发冷——外校真急了,急到不惜动用这东西,也要把今天这场局压死在偏厅里。
州厅的吏员压着他、顾迟、裴病碑和闻人照史,一路进了外校偏厅。门一关,风声都像被切断,只有旧墙缝里渗出的潮气和淡淡墨腥,在鼻尖绕着不散。
正校使已经站在厅中,袖袍垂得一丝不乱,像是早就等着他们了。
“今日不并案。”他连铺垫都没有,开口便压下去,“先收闻人本谱,再押陆删归卷。旧案自有旧案规矩,不许你们借偏厅闹出第二本主簿。”
这话一落,外校吏员齐声应是,显然早有准备。
可闻人照史一步都没退。
她脸色苍白,指尖却稳得惊人。还不等正校使话音散尽,她便猛地抬手,将第四见证位直接钉进青阙门符。
“咔。”
那一声不大,却像一根铁钉,钉进了所有人的耳骨里。
“你说不并案?”闻人照史盯着正校使,声音很轻,偏偏每个字都锋利得让人发寒,“第四见证在此,门符锁案。外校想切,也得先问门符认不认。”
门符一震,符面上原本流转的墨纹骤然一滞,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卡住。偏厅旧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紧接着,潮湿发黑的墙皮间竟慢慢渗出一缕缕残墨,顺着石纹往外爬,像是有谁在墙里重新写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墙上显出来的,是一段被覆写过的接引序。
陆删本来还被两名吏员压着,见到那行字,眼神一下子变了。
“松手。”他冷冷说了一句。
那两人还想按他,裴病碑已经一步横过来,肩背一撞,硬生生把人震开半步。陆删趁势上前,翻腕取出校钉,钉尖在残墨边沿轻轻一刮,听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新写的。”他低声道,“这是旧案承印格式,跟当年那份废楔归卷式样一模一样。”
正校使眉头一紧。
裴病碑却已经看清了更深一层的东西。他靠近旧壁,鼻尖几乎贴上那层残墨,忽地嗤笑了一声。
“接引序?”他转过头,眼里全是冷意,“这不是接引序,这是工房模板。先焚见证,再补入主卷,专门做灭证链的底模。”
一句话,把偏厅里的空气都割裂了。
外校几名吏员脸色立变。
正校使先前还咬死了不并案,这时竟当场改了口:“模板是真是假尚未可知。闻人本谱暂缓焚收,先验壁字。”
这一下改口太快,快得连旁边的人都怔了一下。
顾迟却像早就等这一刻了。
他一直站在人群边缘,听到“先验壁字”四个字,直接把一份发黄旧执递了出去。
“验吧。”他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顾家旧回执在此。外校当年确实承做过补格式续批,印痕、批路、承印手都在上面。若说这壁字是伪,先把你们自己家的旧手砍了再说。”
旧回执一出,偏厅里瞬间炸开一阵压低的惊呼。
一名外校吏员反应极快,立刻跳出来厉声道:“顾迟,你这份旧执来路不正!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此人旁证资格应当当场勾销——”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删已经动了。
他把自己先前藏下的一枚旧验收残号猛地嵌进壁字之中。
那不是普通嵌合,是拿校钉生生钉进去的。钉尖入壁的一瞬,门符骤然发出尖锐鸣响,整面旧壁上原本虚浮的残墨像被激怒了一样,疯狂翻涌。模板、壁字、残号,三股墨脉当场撞在一起。
下一刻,墙上覆写的墨层“啪”地裂开一线。
一串被刻意抹掉的旧楔转录编号,赤裸裸露了出来。
全场一静。
裴病碑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缩紧了。
“余一楔……”他喃喃一句,随即猛地抬头,“这尾字我认得。它不是废字,是转簿尾签。余一楔没有被废,它被转入上簿了!”
这一声出口,连那些还想强撑的外校人都沉默了。
旧案废楔另有去处。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州厅之前所有“废楔已毁、证链已断”的说辞,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闻人照史抓住这一瞬,寸步不让:“旧楔既已转簿,便不再是外校单校之案。我要启动并案覆验。”
正校使袖中手指微微一蜷,声音却仍压得很稳:“第四见证只可锁旧案,不可碰外校功簿。闻人,你越权了。”
“越权?”
闻人照史看着他,眼底像有寒火在烧。
“我若只是见证,自然不能动。”她抬手,把本谱残页按上门符,“可你们别忘了——我从一开始,就是被预收入旧链的锁位。源案牵我,外校凭什么切断?”
残页贴上门符的一瞬,符光骤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