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飒飒,其声潺潺。
离了李府,马车穿过京都的大街小巷,停在一间酒楼前。
宋宜君戴着帷帽上了楼,推开雅间的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少夫人!”程昭武躬身一礼。
宋宜君见她奔波多日,人清瘦了些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程昭武笑着摇了摇头:“上次见到小鹿,她已经会背千字文了,说官学里的同窗都很友好,她很开心。”
宋宜君知道程昭武最记挂的就是小鹿。
“小鹿那里,剑霜和云姿都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宋宜君指了指罗汉床:“坐下说话!”
程昭武行了一礼之后坐下。
“魏仕贤已经身亡。”宋宜君沉吟半晌才继续开口:“现在京都事了,需要你去叶榆城一趟。”
程昭武用力地点头:“好!”
她甚至不问为什么。
“用不了多久,段兴城就会应召入京,到时候希望你能把西南军捏在手里。”宋宜君目光灼灼:“拿下他的虎符。”
程昭武看着宋宜君,眸中满是震惊:“西南军早就与段兴城绑在一起了,他们只认人,不认虎符。”
“会认的。”宋宜君的眸光中无一丝动摇:“段兴城向康婧琼提供了疽蛊,此事是瞒不住的,此乃死罪。若是西南军不想被他牵连,就要听你的。否则你以为赵庭深不会迁怒整个西南军吗?”
程昭武有些犹豫:“段兴城对您言听计从......”
“不够!”宋宜君神色幽深:“兵权只有收入囊中,才真的的属于我们。”
她用的‘我们’。
程昭武瞬间就热血沸腾,她以为这些年,热血已经凉了,但是原来那些压抑的恨意根本就不曾消散分毫。
是的,这偌大的江山原本就不属于赵庭深。
不仅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卫太后。
凭什么现在只能他们争?
秋雨生寒意,程昭武却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冲进了雨里,此行,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西南军。
宋宜君看着她一身雨披带着人消失在长街之中。
阿芜端了茶点过来:“今日天寒,我让人准备了羊肉锅子。”
偷得浮生半日闲,宋宜君难得能坐在窗边赏秋雨,含笑点了点头:“淫雨霏霏,凄凄切切。”
长街之上,各式各样的油纸伞穿梭其间,不见容貌,只见形态。
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急切,或闲适,当真的千姿百态。
不一会锅子就送来了,吃完饭,浑身淌着热气,这样的天气,枕雨而眠,何等的舒适。
该回家小憩。
只是刚往外走,就见掌柜的与一群客人说话,苦口婆心。
“吴员外,席面的菜品都为您准备好了,您现在要走,那些菜该如何啊?”
吴员外带着一堆客人,笑嘻嘻地等马车:”不是付了定金吗?那定金我就不要了。今日也不是我不地道,实在是高阳楼来了北疆的戏班子,你知道的,北疆人长得格外好看,听说有一位嵛公子,不似人间客。“
掌柜还要挽留,马车到了,吴员外带着其他的宾客上了马车往高阳楼去。
只留掌柜站在屋檐下愁眉不展。
宋宜君这才注意到整间酒楼空荡荡,门可罗雀。
看到客人出来,掌柜赶紧笑脸相送:”夫人下次再来啊。“
上了马车,阿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之前和小姐在鲤城见过北疆人,真是长得好看。“
宋宜君笑嘻嘻地点头:”确实。“
马车如一滴水汇入了江河往曲院街而去,并未行太久,突遇道路拥堵。
万晁即刻持缰去前处探路,一刻钟才回来,叩响了车窗:”前面高阳楼出事了。“
”什么事?“
”太子府的人来抢人。“万晁声音里满是无奈:”说是高阳楼里来了北疆的戏班子,今日原本是要唱三场的,就算下雨,高阳楼也是高朋满座。哪里知道才唱了一半,太子府的内官就来请戏班子,说是要请到太子府给太子唱戏。“
这个赵柏,受了伤还不安分。
”高阳楼的客人自然不依,和太子府的府兵吵起来了,说是死了一个人,现在大理寺的上官已经赶来了,把整个高阳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万晁叹了一口气:”所以前面的路一时半会通不了了,我们绕道而行吧。“
”嗯。绕道而行吧。“
高阳楼今日的这场热闹简直是惊天动地,搅得下雨天也熄灭不了众人看热闹的心情。
马车好不容易驶出了主路,往旁边的街巷而去,倒是清净了不少。
车轮滚滚,碾过沿路的水洼。
宋宜君靠在大迎枕上小憩,阿芜也有些昏昏欲睡。
原本平缓的马车,突然一个急停。
宋宜君睁开了眼睛,阿芜也茫然地打了一个哈欠:”万将军,出了何事?“
只能听见马蹄的声音,然后是万晁的呵斥声:”退后!“
阿芜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这一看,脸唰地就白了,回头看向宋宜君:”少夫人,前面躺了一个死人。“
这时万晁驭马而来:”少夫人,前面有一人拦路,似是受了重伤。“
雨落在那人身上,周身的水就变成了红色,想必伤得不轻。
不怪阿芜都觉得那人死了。
”把人移到旁边去。“宋宜君眉目冷酷,这种突然出现的人本身就透着诡异。
”是!“万晁立即下马和别的亲卫把那人抬到一旁去。
马车继续往前。
阿芜忍不住掀开窗牖帘子,看到那人蜷缩在墙边,一张脸毫无血色,但是高鼻深目,不似汉人,惊呼了一声:”是北疆人啊。“
宋宜君透过窗牖看去,消瘦的身躯,清隽的容貌,不禁想起了方才那位员外说的话。
不似人间客。
又想起她与李善说的话。
人间绝色能匹敌三军。
眼见着离那人越来越远,宋宜君轻轻敲了敲车壁:“把人抬上马车吧。”
万晁只犹豫了片刻,就把人抬上了马车。
在雨中淋了太久,身上的血污已冲刷干净,只是浑身湿漉漉的。
虽然这男子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但是阿芜还是有些害怕,一眼看到他腹部的伤口又在沁血,更加害怕了。
“少夫人,他又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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